日月一转，次日晴丽和风，早起用饭时，却听门房来报，说是大宅里的宋姨娘领着人来给姑娘量量，好裁婚服。

易老爹忙搁住碗，也将童碧手里的碗抢来搁，亲自领着她去迎。

童碧抹着嘴走在旁，并过脑袋问：“这宋姨娘是谁啊？”

易老爹亦歪过脑袋来，“就是苏宴章的亲生娘，先前住在嘉善县那位，名叫宋兰茉，原是苏家大老爷的外宅，不知怎的同大老爷闹得不好了，这宋兰茉就带着从南京走了，在船上遇见的你娘。后来她去了嘉善县，在那里生苏宴章，就安了家。”

那算是亲婆母，童碧少不得心起郑重，摸了摸鬓发，抻了抻衣裳。

易老爹劝她，“你也不必敬重过了，大宅里还有位大太太，那才是大老爷的正太太，理是宴章的正位母亲，要是给她晓得你待姨娘比待她敬重，恐怕要多心。”

“这大人家就是人多事多。”童碧又是摇，又是，一时迷茫。这金陵之都，繁华是繁华，弯弯绕绕却多，真叫人无所适从。

“人多自然就嘴杂，所以你日后得留神，别还像在家里一般胡闹。还有你那两把刀，我得收了，又不杀宰鹅了，留着它什么？”

童碧圆一睁，“我留着防的！”

“你这丫！我饶你那两箱陪嫁，还不够你防的？这光天化日的，有谁要害你命不成？”

这一胖一瘦，一老一少，并搭脑地说着话迎至仪门前。只见大门那横巷里乌泱泱行来七八个仆妇，当中簇拥着一位葳蕤妇人。易老爹一看，当睛便直了。

看那妇人，拄着漆得油亮温的细拐杖，量纤纤，面如菡萏，眉翠岫，横秋，虽有些年纪，却风韵袅袅，恰似风月中的女杀将，场上的勾魂差。

童碧凑来咕哝，“这么年轻就拄拐，脚不好？”

易老爹摇一摇，“看着年轻，算一算今年有四十了。”说罢，隔得老远便作揖唱喏。

那宋兰茉瞧着只三十五六岁的模样，只是鬓边的确有几丝白发。人说娶妾娶，想她年轻时候，大概有倾城之貌，怪当初被苏家大老爷养外宅。

不过谁家的小妾如此大排场？这么些人服侍，左右皆有人搀扶。

不想兰茉只向前行了两步，便将胳膊挣开，将手中细拐忽地朝前一，珠朝天上一抬，哆哆嗦嗦着细拐摸索来童碧跟前。

童碧心中猛然一惊，敢这宋兰茉是个瞎！

兰茉稍与易老爹回了个礼，便抬手来摸童碧的脸，摸着眶就笑了，“真是个标致丫。”说着，又住童碧的颏，“就是不知牙如何——”

瞧牙？当是牙买丫呢？

兰茉似乎亦觉失礼，摇撼着手讪笑，“嗨，咱们别在这里傻站了，屋去说。”

这厢屋，说几句家常，宋兰茉便命老少两个裁替童碧量。

礼服繁琐，易老爹只怕半个月不能裁好。兰茉后那婆却轻藐笑：“我们苏家有的是裁师傅，夜赶，就是皇帝老爷的龙袍，七八日也得来。”

易老爹只得讪讪称“是”。

这婆一开，兰茉便忙笑着引介，“这是我们大太太的陪房江妈妈，如今我们一房的事，都是她老人家协助大太太着。”

随即缄默来，只听这江婆说。

这婆说了些南京的嫁娶风俗，又说了些苏家的规矩。半日来，童碧与易老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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