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起往榻上去，“宴章那呢，疼的病可好些了？”

兰茉心一，顿住脚，两朝上一翻，又着细拐摸索回榻前。

四更天童碧也起装扮了，凤冠霞帔，都是好的料，只是穿鞋时被扎在鞋底里的一细针扎了脚。她糙厚，也不妨碍，仍喜喜穿好了，在屋里坐等。

这大太太穆晚云，也是四十岁，细瘦材，面蜡黄，略显憔悴，容貌平平，气度却十分端庄。

听得转向，那宋兰茉反比二人听得认真，满面神，连连。

听见外来了好些人，鼓乐喧阗，贺声鼎沸，也不知谁是谁，反正自有易老爹去应酬他们。新娘规矩多，不许随便走动，她在这小宅里等了半日，到苏家大宅里，又坐半日，坐得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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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云凝眉忖度一会，自从打嘉善县接了这宋姨娘来，就总觉有哪里不对，却又说不上来。反正近来烦心事一桩接一件，简直叫人不知打哪理起是好。

苏家迎亲的队伍恨不得游遍整个南京城，街市上兜转近两个时辰，方掐着吉时，来到那小宅迎新娘。

这宅修得张扬显赫，好似官邸。兰茉归到院中，到正屋里回了大太太，便回房。着细拐还未走间碧纱橱，就听榻上那大太太轻唤了声：“回来，我还有话说。”

这大太太无非是代她些婚礼细则，别的再没有了，仍叫她自去，一双睛却盯着她的背影，仿佛琢磨着些什么。

晚云却搁箸儿斜起睇她。

到二十五这日，众人都瞧着宴三爷的疼病好了许多，风寒也见好了，换了新郎官的大红袍，乌纱帽，骑在上，行在队伍前，真格是神抖擞，风华正茂，郎艳独绝，世无其二。

赶在午饭前，兰茉又携裁仆妇告辞去了，上了轿，一径回苏家大宅。

江婆想一想，摇，“别的也没什么，到底好不好，也不是这一日半日能瞧来的。”

总算捱到黄昏，闹哄哄行过礼，由新郎官牵着红归到新房来，又是坐在床上，静等着新郎官挑盖。

直坐到天黑他也不来挑，童碧偷掀起盖一角暗窥，只

江婆适才想起来还有话回，眯起条，将上晌的一切细枝末节想了又想，“宋姨娘似乎也没什么异样。”

屋只剩这江婆，时辰命丫鬟传来午饭，立在桌旁，布菜说话，“那易家姑娘模样虽标致，可行动说话，十分鲁无礼，没个教养，一顿单是白饭就能吃两碗。谁家姑娘像她那么能吃的？屋时我瞧见了，桌上五六个菜，吃得光！像是逃难来的。”

“见好些，这喜事倒没冲错，只是听说又着了些风寒。”

这婆摇，“没说什么，那宅翻新过，又换了装潢，再说她如今睛瞎了，也就没什么旧话说了。”

晚云挑着几粒米正往嘴里送，只等细嚼慢咽了，方轻笑：“小门小家的姑娘，些就些，只等门了慢慢教导就是了。能吃是福，这也不是什么坏，只要别把骨吃坏了。还有别的什么没有？”

晚云一呷茶一寻思，好一阵也没寻思什么苗来。无论如何，宴章如今算是她儿了，再有陌生隔阂，宋兰茉，苏宴章，如今同她都是一房，一条船上的人。

“她从前在那宅里住过两年，故地重游，就没提什么旧话旧事？”

“你把那些补的药，多拣些给他吃。新娘上就要门了，别得病病殃殃的，让人笑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