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此节时, 兰茉睛透亮，神采飞扬，似说到她老本行一般, 语气中隐隐透丝得意。

童碧暗忖, 她年轻时候就是走街串巷卖唱的，卖艺的姑娘, 说来同行院女并没多少差别, 都少不得要讨男人喜。她年轻时倘没几分本事，苏家大老爷如何收她外宅？

反正是闲谈，童碧最缺些收服男人的手段, 心想到杜连舟, 便忍不住讨教，“这笼络男人的心，要什么手段啊？”

“这事说难不难，说简单也不简单。”兰茉呷着盏清茶, 娓娓来，“第一要, 姑娘需得得好，天男人没有不好的，只要姑娘有副好相貌, 事就先成了一半。”

有理，天底也不单男人好, 女人也一样。童碧自认相貌还算清秀, 只是不会打扮, 便咬着自笑，“第二呢？”

“第二，这姑娘还得能歌能舞, 男人不论是当官的还是土匪盗，琴曲都是会听的，舞蹈也是会看的，都喜装个风文雅。”

童碧既不会舞也不会唱，托腮发愁，“要是都不会呢？”

兰茉噗嗤一笑，“嗨，女人会这个，这也不过是装，同开胃小菜是一样的，曲如何舞蹈如何都是面上工夫，无非是卖风，先将男人的胃吊起来。不会舞不要啊，只要懂得犹抱琵琶半遮面。最简便的，穿衣裳半半藏，男人见了一样垂涎三尺。不过这是层手段，我教导来的姑娘，从不许——”

话未说完，她忙咽住嘴，一睐童碧，亏得她没听不对来，只顾在那想着什么神。

童碧暗暗琢磨这“半藏半”的髓，得不是地方，不是时候，岂不成了风了？

她不得其要，摇手赧笑，“这也太作了。”

“的确是有些作，都是那些空有相貌没脑的姑娘才的。老话说得好，妻不如妾，妾不如偷，偷不如偷不着。对付男人，不能太远，太远他就不想了，就得在他鼻尖上抹糖，却叫他馋捞不着。”

童碧恍然大悟，连连，“很是很是，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啊。”

一听这话，兰茉双眉轻吊，“你看我很老么？”

女人无论什么份地位，都怕老，童碧吐吐，忙赔笑，“我是说您经验老到。”

似乎说她“经验老到”也不对，好像人家常勾搭男人一般。又说错话了，她不敢再作声，悄悄低。

忽地院中有人喊声“姨母”，却是苏殿晖来了。童碧一看他穿着青纱衣，从外间反剪着一条胳膊来，又将杜连舟抛去了爪哇国，直笑着朝殿晖迎去，“晖二哥，你来了，嘿嘿嘿——”

殿晖斜，只朝她略一，便向兰茉作揖，自在椅上坐了，漫不经心地和二人说些家常话。

说了半晌，童碧察觉他待自己惯带几分疏离，虽不知哪里得罪过他，到底也要脸，没好意思再剃挑一，先告辞走了。

谁知她一走，殿晖便挪到榻上坐了，收了倨傲笑起来，“姨母，我领您去逛逛如何？自您到家来，也没怎么去逛过，正好我染坊里的事忙完了，上车，咱们去我娘坟前给她烧些纸如何？”

这孩也不知怎的，只要得空便往她屋里跑，虽说“宋兰茉”是他姨母，可她又不是真的宋兰茉。

她原叫崔萤，实则萤这名字多半也不是她本名，是学艺时师傅起的。那时候在杭州，她们一班女孩跟着位曲艺师傅学琴学唱，等学得差不多了，再卖给别人。

宋家姊妹当时给卖来了南京，萤则被杭州本地一个老鸨买了去，混到二十七岁时，惊觉年纪大了还没着落，索自己了老鸨。

前年她因听人家哄骗，买了个被拐拐来的小丫，被人告去官府，吃了官司，罚没了财产，还被放往嘉兴海盐县盐场煎盐服役了一年。

后役满，没钱回杭州，落到嘉善县，竟偶遇了幼时一同学艺的宋兰茉。

因宋兰茉睛不便，又念旧时之谊，便留她在家暂居，帮着些家事。不想差错，被苏家打发去的人当宋兰茉接来了南京。

即便二人真是姨甥，可殿晖是二太太养大的，一个该贴二太太才是，这般贴孝敬她，只怕二太太瞧见心里会不喜。

她不过是借苏家混饭吃，别好饭好衣混不上，倒得罪了人再吃官司。

因而劝说殿晖：“上就到中元节了，那时再去拜祭不是更好？我听说二太太娘家侄儿昨日搬到家来了，人家大老远从京城来，你表兄的，怎么不领他去逛逛？”

殿晖蔑笑一声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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