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到她兴兴的声音，也不觉挂着丝笑，打帘踅卧房。

撒开胳膊一瞧，童碧脚踩了，正仰摔在他面前。

“是么？”殿晖站起打量这榻，摇摇手边榻围板，“这榻有些松动了，不好，是不是大伯母在库房里翻来的？库房里那些家都是旧的，不好使，脆这张叫木匠来收了，另打一张新的。”

“啊？回去了回去了，你也去吧，过两天就要回国监当差去了，趁此刻还得闲，多陪陪媳妇，到底是新婚夫妻。”

兰茉听他里的责怪之意，唯恐他惹恼这假苏宴章，忙笑着调和，“宴章不会的，只是你大伯母是正房太太，宴章又是初回苏家，是该多和她亲近些。再说我是妾，宴章也是怕疏远了太太，反令我难。是不是，宴章？”

他心神未定，见她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取了榻上一件衫，在上胡一裹，木桶飞脚朝他踹来。他忙缩在墙底，横胳膊来挡，谁知那一脚没踹上来，反听她痛叫一声。

不过自当初桐乡县遇到她起，一向见她都是乐乐呵呵，兴兴的，吃亏遇祸也不怎样放心上。他最钦佩她这豁达通透的个，广州采石场呆了五年，哪张面孔不是苦大仇，一开便是满腔愤恨，他自己不也这样？

兰茉伸胳膊去够他，“你大伯母费尽心力使人收拾这间屋给我住，难我还不知足，又去麻烦人？就算你大伯母不生气，底的婆丫背地里也要骂我了。不犯着，就这么将就使。”

“不他要不要，你也该尽地主之谊啊，否则只怕二太太要不兴了。”

他摸到她手上一层茧，不知是从前学艺练的，还是在嘉善县的日略有艰苦。便没由来恼怒，“听说三弟今日在家，怎么不来陪您说话？”

“真是坐没个坐相，不怕二老爷瞧见骂你？”

殿晖一歪嘴，“我还以为三弟回了苏家，就只认大伯母是娘，早将自己的亲娘忘在脑后了。”

说到天气，他又寻思只怕兰茉也禁不住晒，去的话不再提了，朝榻上懒仰倒去。

此言一，兰茉与燕恪皆是诧异。燕恪攒眉笑：“晖二哥这是什么话？我来看看我娘，是我儿的本分，难我不该来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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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

燕恪告辞回黛梦馆，院里一瞧没人，丫多半去逛去了。只隐约听见童碧在卧房里哼小曲，也不知什么事值得她兴。

殿晖冷冷一笑，“放着您这个亲生娘在这里不理，倒帮着不是亲生的娘忙前忙后，三弟真是，——雀儿会拣旺飞。”

他斜一瞧，她那手越过炕桌，在空中一阵抓，他忙抓住她的手，她趁势又拉他坐回去。

“你大伯母叫他帮着大。”

“谁有闲工夫领他去逛？再说人家也犯不着我领，在这里自有朋友，早就到南京了，不就是怕我母亲束他，先在外狠耍了几日，这才搬来咱们家。”

没承想童碧正在屋里洗澡，一见他来，登时双圆瞪。

“噢？三弟放着官不好好当，怎么对生意起了兴致？”

“他得跟猪一般，今日天气，他哪里经得住。我母亲要他今日别去，傍晚好给各房太太请安。”

兰茉心：那个虚假意的笑面虎，一辈不碰面才好！也不知他是哪里杀的程咬金，了苏宴章的名号，成日同她在这里假装母慈孝！

她一生没生养过女儿，如今突然钻一个假儿，一个假外甥，在这里争着抢着要孝敬她，叫她蓦地生错觉——百年之后，摔盆哭坟之人可算有着落了！

忽听燕恪扭来问：“娘，媳妇回去了？”

她笑得心力瘁，“他在你大屋里商议铺里的事。”

他坐起来瞅她，“您怎么知我倒着了？”

两个人你讥一言我讽一语，针尖对麦芒的，只把这假兰茉听得转向，渐生些窃喜来。

里间来却见殿晖神不改，仍对着他冷嘲讽，“三弟贵人事多，姨母这里就不劳烦你费心走动了。”

兰茉忙：“我听见声音的呀，你一倒去，这榻咯吱一声。”

正说着，恰巧燕恪同罗香商议完事，特地过来问兰茉有没有什么吩咐，在外间听见殿晖的话，特地咳嗽一声。

燕恪亦看殿晖不善，反微笑讥讽，“生养之恩大于天，我岂会只认别人娘？倒是二哥，姨母再亲，却于你没有生养之恩，二婶虽不是亲母，也是从小养大了你，你怎么不时时在二婶跟前孝敬，反成日往姨母这里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