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醒觉, 童碧连前些日，燕恪当着文甫的面与她故作亲昵的那些小动作，也不由得怀疑起来。

他那时候是不是也是居心叵测, 想占她便宜来着？

她自枕上偏着脸谨慎地盯着他, 正要开，不想他却突然扯起正事, “路上这几天,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庞照升有些过于警惕了？”

童碧两一睁，真转着脑琢磨起他这话，自然而然地就给他牵着鼻走, “庞大哥？”

这七八日间, 照升与众人都不大说话，童碧见他还带着把雁翎刀，搁在装行的箱里。他不吃酒，午间若在路上歇息, 他也从不打瞌睡。途经客店，他也会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查看一番后, 才准许众人打尖吃饭。

说还没到庐州，银也没收着，纵然上带着些盘缠, 也有限，若遇盗匪, 给了他们便是, 犯不上拼死拼活, 他也犯不着如此小心警惕。

童碧思来，犹豫：“我想是不是因为庞大哥是习武之人，警惕是习武之人的常日习惯。”

燕恪不冷不笑了声, “你怎的不似他那般警惕？”

她虽习武，却没经过多少打打杀杀的场面，本没练就那份警惕心，一回陷那拼死局面，还是年幼的时候，在苏州遇见个寻仇的少年郎。

用他爹的话说，行走江湖，哪能没几个仇家？不过她那时年纪太小，多半不记得了，只记得些刀光剑影，唰唰唰两，她爹的刀已将那少年郎搠倒了。

她没好意思地抠抠额，“我回跟人使招式拼斗，还是上回在祠堂和那几个差役，素日遇见的，都是一两拳就打倒了，不犯上提心吊胆。”

燕恪将一手枕在脑后，也偏着看她，被她这羞惭的模样惹得想笑。昏暗中，她两只睛像山野间的两颗亮星，而他觉得他的心是夜中的一片湖，天大地大，却只投映着这两颗星。

他心绪不知飘到哪里，嘴里却仍说着正经话，“他过于警惕小心，我反倒有些不踏实，总觉得这去程也不大安稳。”

“哎呀你就别老是多虑了，这不还有我么？我耳朵灵得勒，只要有个不好的风草动我都能听见！”

燕恪在沉默中笑笑，倒是不错，她的耳朵的确能听见那些鬼鬼祟祟的动静。

就是不知，能不能听见他鬼鬼祟祟动的心？

他又扭去看，她肩外那破窗上，嵌着一半冷月，起了夜风，窗上破了的桐油纸给风得呼哧呼哧响，那八仙桌上的油灯也给得颤颤巍巍，偏偏倒到，跟谁较着一劲，就是不肯灭。

如这般苦风孤灯，真是个凉夜——此时不耍诈，更待何时？

他陡然坐起，越过她上直了床，“还是我睡地上吧。”

童碧两扇了扇，这会他又要睡地上了？这人变得倒快！

噢，她忽然回想起来，他才刚赖在床上占了她的便宜，还没和他清算呢！

她也翻坐起，待要发作。倏听见啪嗒一声，一扇窗被大风刮开了。她打算视而不见，可接二连三，好些枯叶随风卷屋来，撒落在他萧瑟的背影前，他偏又回朝她凄苦地笑了。

凄风凉夜，残星半月，一切布局，仿佛就是专为了使人心的。这形，堪当见者伤心，闻者落泪，自然也将童碧这嘴心的网罗其中。

她抓耳挠腮一回，终于认命地将脑袋低垂去，“你还是到床上来睡吧。”

燕恪正背坐在地上，假模假式往凳上取了他的外袍，预备铺在地上，却只搭在手间，迟迟没铺去，背影端得无动于衷，也没回，“我睡床上，那你呢？快别闹了，早歇明日好早起赶路。”

童碧一拳捶床，“我也睡床上！你不要得寸尺，难还指望我让你么？！”

没人比燕恪会审时度势，他当即撂袍，对月一笑，起来了桌上的灯，来床前作揖，“岂敢岂敢。”

风刮了半晌也没刮倒的油灯，一气就给他灭了，他可真是中气十足！童碧在黑暗中一连剜了他两，心恨恨地往里挪，一倒。

话是自己说的，半张床是自己让的，自己却不知心里在恨些什么，恨得发僵，觉得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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