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自琢磨半晌，斜去看他，却对上他那带着笑意的冷森森的睛。不知打哪里来的风，刮得她魂儿忽然打个冷颤。

她脑中一恍，不知缘故，就是觉得和他本不是一路人。不同还不相为谋呢，漫说是夫妻了。

就只好沉默去。

燕恪没等来他要的话，便将脑袋转正，胳膊抬来盖在睛上，一脸盖住一半，只着一张嘴半个鼻，那嘴上挂着丝笑意，“别放心上，我随便一说而已，你不愿就罢了。”

童碧暗松气之余，又觉得失落。她这小半辈还没听过哪个男人主动说起要同她对夫妻呢，突然他这么一说，不她肯不肯，到底在她心里惊起些涟漪。

可他却说得如此从容，连放弃的话都说得这般冷静！让人觉得，他这“就罢了”三个字，也太没分量了！

但也只好罢就罢了吧，反正她也不愿。她歪着，撇一撇嘴，全然忘了和他清算他才刚又无缘无故亲她的事。

隔会残扑在床上，燕恪也似个没事人坐起来，半副委顿着，静了半晌就起往外走。一径走到楼来寻了昌誉，吩咐他立刻往街上打得好些灯油来。

趁童碧往知房中说话的间隙，燕恪便往那扇后窗外一面涂了好些灯油。

果然天刚黑来没多久，就听见窗外有人“哎呀”一声叫唤，旋即听见“咚”一声，像有什么东西从那窗外摔去。

正值此刻，童碧坐在八仙桌旁弯着腰往盂盆里哇哇吐，听见这声音，陡然直起腰来，“什么声音？！”

燕恪坐在后，一面给她拍打着背，一面漫不经心摇，“不知，别理他。”

怎么像有人跌了一跤？跌跤怎么跌在外菜园里？难不成有人偷菜？想到是贼，童碧珠一转，便想到安。该不会是他？她忙了嘴，擎了桌上油灯就要去开窗查看。

还没走到窗前，油灯就给燕恪夺了去，“天燥，小心火烛。”

真是没没脑一句话，童碧只好推开窗，借月往地菜园里巡睃。怪哉，什么人也没有。

不过次日起来，再借着天光望看，见墙却给砸个泥坑，压倒了一片刚来的萝卜青苗。童碧在窗前疑惑，难安昨夜来过，从这里摔去了？

正自寻思，见燕恪屋来，胳膊上挂着好几件衣裳，抖开一瞧，原来是件黛蓝半上衣，一麻布拧的腰带，一条摸黑宽袴，像是昌誉的衣裳。还有女人穿的，是知的，一件青碧对襟短衫，艾绿抹肚，一条樱草纱裙，颜虽鲜亮，质地却平常。

今日启程，预备穿过太平府城，向西而行。叶澄雨扮家小，燕恪却不他的“富家公”了，要装扮成个小厮，要童碧充个丫。

他把知那一递给她，“快换上，要动了。”

童碧嘟囔着接过来，“我还用穿别人的衣裳？我自己那些衣裳颜哪件颜不沉闷，只怕比知的还像人穿的。”

燕恪却笑，“你那些衣裳颜虽不艳丽，料却都是一等一的好，你以为盗不识货？他们一瞧就能瞧你不是人。”

“不是人就不是人囖，有什么打啊？”

“不是人，盗倘要绑人勒索，就先绑了你去。”

她自从吃过叶澄雨那药，上好了许多，力气也恢复了七八成，斗几个一般的小贼寇不在话，因此不以为意。

不过帐换衣裳时，却觉些不对来，换好了便撩开帐床，“不对不对，澄雨姑娘扮小，要是盗要绑人，岂不害了她？”

燕恪微微仰，手拐在胳膊底慢条条系着衣带，“就算绑了她，与咱们什么相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