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亮了六七盏烛台, 那黄光又不似黄昏的黄，灰蒙蒙的一片，四面八方像有六七只睛, 并燕恪一双映着火的睛, 都齐楚楚将童碧凛凛注视着。

她背后门里有风渗来，得后脊梁发冷, 便抱起胳膊搓了搓。此时看燕恪, 觉得他又与昨夜那个火的活生生的人不大一样，前的他像是牢营里逃来的半人半鬼，有半条命却仍丢在了那里。

好在她不怕鬼, 就是鬼立在她跟前, 她一样敢淡然自若地灭他一，“我说透气，就是我要去走一走，清清静静想想事的意思, ‘言外之意’你还听不懂么？”

燕恪两三刻前就醒了，发现她并没在旁边睡着, 忽然觉得那半边空来的床铺载满空虚惊惶。在牢营那五年，他过太多梦，很怕南京的一切也是黄粱一梦。

他惴惴地在楼找了她三四回, 这客栈是个三的大宅，里里外外都寻遍了, 只碰见两个四送的伙计, 听见急着赶路的客人在屋里咳嗽, 那窸窸窣窣的动静显得这烟迷的日始更荒寂了。

趁她往罩屏走，他抬手攥住她一条胳膊，“你有什么需要想的？”

“我——”他攥得很使力, 好在童碧是吃力的人，没觉得疼，只斜瞅他一，脑袋半垂去，嘟了嘟腮帮，“我想一想昨晚的事。”

昨晚的事，他是用了些不光彩的心计，仗着她脑袋懵懵懂懂，经不住哄骗，更经不住人之本，所以趁虚而半诱半。他是急了，一时只想着占尽先机。

那冲动一过去，他立刻明白，人能迷茫一时，不可能迷茫一世，她脑再笨，也总有灵光乍现的一天。也许一旦她想明白了什么，以她的，别说差错的一段姻缘，就是天赐正缘也困不住她，她生而是江湖里的鱼，一个猛也许就扎不见了。

他希望她永远是这么稀里糊涂，但要成人自成人，是他不过的。

不过她向来吃不吃，又是个极快的，他立时便捺住腔里一愤懑暴躁，转来面前对她温柔而失落地微笑，“昨晚的事，你后悔了？”

童碧睇他一，又觉理亏。要是不肯，谁能得了她？再说他三番几次亲过她，她都是喜的，也没抗拒，人家当然会以为她是心甘愿。

好像真怪不着他。不过话说回来，自己几时也变成这般扭扭不快的？

她脆大步星踅去床上坐着，“哎呀，已了，没什么好后悔的，敢我就敢当。我就是，就是觉得稀里糊涂的！我本来想，这事也不急在一时嘛，我心里还没个预备。再说，你还没去我爹娘坟前拜过呢！还有，我都不知怎么见知他们了！况且，我爹一都不喜你！”

一席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，不过燕恪听明白了，昨夜那一段简直兵荒，她还没从慌窘中定神。

女人少不得都是要哄的，他化笑脸，朝床前走来，“你爹认得我？”

应当是不认得，她姜家搬去桐乡县的时候，他已经吃官司被押走了。她瘪着嘴摇，“不过他托梦给我了。”

“也有老神仙给我托过梦，说我们就是命中注定的夫妻。”

“有这回事？”

“否则怎么三番五次，咱们遇见？我到南京来，不久你也来了。若不是命中注定，早就天南地北，生死不见了。”他脸上颇有些认真的神，“五湖四海，大千世界，两个人要想总是碰面，是间很难的事，有的人住在一个城里，也许终生都碰不着面，你说呢？”

好像也有那么理，缘分的事谁说得清？

燕恪又一膝落地握住她垂在裙上的一只手，“昨晚上是我不好，我冲动鲁莽了些，你要是生气，何妨打我一顿，别再这么悄悄往外跑。”

“我又没跑远，连这客店大门也没呢。”

他不不地笑了，“不你跑到哪里，不和我说一声，我找不到你，会急疯的。一路过来你也看到了，这世上人恶徒如此多，要是你遇见个恶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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