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隔两日, 那郑平熹只在外打听到宋兰茉此人一些零碎消息，外人只她从前是苏家大老爷苏赋养的外宅，后来被大太太穆晚云挑唆尊将她赶南京, 在嘉兴过了二十来年。

嘉兴离当年崔萤被放的海盐县倒不远, 萤大有可能转去那地方，只是她怎么稀里糊涂就成了苏家的宋姨娘？平熹在家又疑心是不是看错了。

可他与萤相好了几年, 如何会认错？她的相貌似乎就没变过, 还似当初光玉颜，段也如当年妩媚纤弱，只是上添了几丝华发, 比那时候更显凄韵。

尽那天碰见她时她作镇静, 但被他捕捉到她里闪过些慌，从前萤一慌，就喜把这只手去握住那边的胳膊，仿佛有意止住自己发抖, 这习惯也并没有改。

存想间，只见他那表舅郭老爷走来房中, 平熹忙将拢在袖中的手，迎来帘打拱唱喏。

郭老爷只把斜睨他一回，鼻里一声冷哼, 自拂袖踅去榻上坐了，“年关将至, 你预备如何过年呐？”

平熹又来跟前拱手, 谦逊一笑, “外甥听凭舅舅吩咐。”

吩咐什么？这意思无非是说“全仰仗舅舅”！郭老爷气得两不看他。

今年夏天平熹上南京来投奔，郭老爷因知他从前在杭州也有几千家底，只是生意折了本, 想来不至于亏得一无所有，念及亲戚分，便留他在家住来。谁知几个月看来，他居然还真是穷得捉襟见肘！

郭家虽开酿酒厂，家资丰厚，可生意的人，便是一文钱也攥得汗来，哪有常让人吃白的理？

叵耐亲戚间又是迫不得已要照拂，郭老爷心寻思，既如此，不得叫他闲着，使唤他多跑跑也要合算些。何况他常去外跑一跑，说不定能碰上什么机遇，好叫他能自立起一份事业，早离了他郭家。

便吭吭冷咳两声，吩咐：“这些时酒场里谁都忙得不可开，有一批封坛用的红绸布还在苏家染坊里无人去取，你在家横竖也是闲着，不如替我跑一趟，取了送去酒场给掌柜。”

家里放着那么些人不派，却拿他当人使唤，平熹心里怨怪，面上却不显，一味打拱应承来。门来便想，正好借这时机，往苏家染坊里再探探那宋姨娘的消息。

于是这般，一路走到苏家染坊来，迎面却在前堂碰到苏殿晖，正背在那里与几个事代事宜。

这位晖二爷那日在苏家席上他是见过的，年纪轻轻本事却不小，偌大个染坊叫他经营得蒸蒸日上，还过他爹苏二老爷。这样年轻有为的人，多亲近亲近总不是坏事。

如此一想，他便上前作揖唱喏，“晖二爷生意兴隆。”

殿晖回过来，一看是他，嘴角挂起一抹微笑，也打拱还礼，“原来是郑秀才啊。”

什么秀才举人，殿晖素日连当官的都不大放在里，前两日家中宴席也本没留意到他。

要说留意他，还是酒过多巡，了墨云轩散酒气，远远在园里望见这郑平熹竟碰上了兰茉，二人错而过后，这郑平熹还频频回首去瞧兰茉，回席后他连神都有些变了，在席上低首不语，一副满怀心事的多模样。

殿晖只当他是念兰茉，想不留意他也难。次日特地打听过，这郑平熹是原是绍兴人，中过秀才，死了妻女，后在杭州过几年教书先生，突然间发了财，改行生意，却折了本钱，这才到南京来投奔郭家。

穷酸先生不好好他的穷酸先生，偏要跟着到他苏家来赴宴，赴宴就赴宴，偏来转他姨母的念。他倒要看看，此人胆到底有多大。

于是一面命伙计将郭家的红绸布预备好，一面请平熹往二院后堂中坐了，待茶果。

甫落座，果不其然，这郑平熹便打问起他那位三弟苏宴章来，有意无意间又攀问到宴章亲娘，“那位宋姨娘，听说从前不在南京？是今年刚从嘉兴接回来的？”

殿晖一双不冷不地将他凝着，笑一笑，“不错，她二十多年前曾居南京，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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