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巧不巧, 北京有位大人被派去巡查扬州一带的桑麻植形，老太爷这日晌听说，次日一大早便打了细, 携文总与织造坊两位事, 与胡公公等几位公公坐船往扬州去了。

这一去少不得要十日工夫，前一夜老太爷照例将家务嘱咐了许多彩一遍。外各行生意则吩咐苏观与晚云稍微盯着些。苏观虽不可靠, 倒不打, 各行自有可靠的掌柜事。

只是这文总有些放心不兰茉，临走前就赶到梅兰居这来，将人都细细嘱咐一遍, 又来房中叮咛兰茉, “这些日姨娘就在这住着，也别往大宅里去了，无事也不要门。”

兰茉打着哈欠，“是老太爷嘱咐的？”

老太爷日理万机, 哪记得这些事？但文总仍笑着，“老太爷在家, 家里人好歹有个忌惮，如今他老人家要到扬州去，您可得多加小心, 别什么事端。”

“您老就放心吧，我也不是什么好事的人。”

“那我就先过大宅那边去了, 那大约也收拾好了, 胡公公的人还在码上等着呢。”

兰茉送到廊, 文总提着衣摆躬着腰忙辞去，又骑赶回大宅这。这里两个小厮也正收拾好，趁天翻了鱼肚白, 搀了老太爷来，一行便往码去。

不及两刻，金粉斋这也开了院门，几个使婆在泼扫洗，丫鬟们提端盆了各屋。茜儿支撑着坐在妆台上，叫银儿梳，自对镜中望着。

一抹晨曦横在她脸上，正有刀刃一样宽，斜割着她两片白嘴。这病中的光景真是大不如前，从前她好时，这两片嘴就是不抹胭脂也是桃红的，如今却是白惨惨的两片死。两边颊腮也有些往里凹陷，肤里透乌青的颜来，简直瘦得没人样。

据李大夫诊断，是伤寒侵心肺，他虽未明说，她自己也清楚，是很难好的了，是捱一日算一日。可她不想死，从前千金小时，总笑那些苟且偷生的人，活也活得难看。到自己，也是舍不得死的。

活着总还有翻的机会，就像生意人常说的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愁没柴烧。

她把胭脂膏盒打开，挖一坨在手心里慢慢匀着，“杨大夫没说吧？”

银儿笑着摇，“已嘱咐过他了，沁的，有也当没有，他和咱们家的人又不熟，也没人去问他。”

茜儿一，把胭脂膏厚厚地匀在嘴上，涂得油红亮，脸上又匀成一片桃，好在她涂脂抹粉的技艺十分湛，细涂抹来，也似个红光满面的年轻女，只是面颊过于消瘦了些，肤底透着死人气，像个从棺材里的死尸，少年夭折，带着怨气死不透那。

许多彩娘家就是开棺材铺的，捎带着也纸扎生意，也卖些纸烛冥宝，乍见她这副模样，讨厌归讨厌，却莫名到两分亲切的恐怖。觉得她像他们家纸扎铺里扎的“妻妾”，旁边再摆上一纸扎的把人抬大轿，那就更妙了。

“唷，稀客啊弟妹，好些日不面了，怎么想着到我这里来了？”多彩起迎到罩屏底，趁搀扶她的间隙，仔细一看她脸上涂了不少胭脂，放心来，将她搀来榻上坐了，“弟妹向来是无事不登门，是有什么要事么？”

茜儿坐定了，朝罩屏外使个，但见杏儿捧着个小方匣来放在炕桌上，并银儿两个都退了去。

一瞧这形，多彩便也将吴妈妈与房丫鬟都打发了去，拂裙坐来，梢瞥着这致盒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
茜儿将匣打开，是一颗玉浑圆的大南珠，“是我陪嫁的东西，二嫂不是一直很喜么？送给你，拿去嵌个分心，市面上的价钱，少说也值二百两银，不过就算有这二百两，只怕也难得遇到这样好的货。”

叫多彩大吃一惊，“送我？只怕不是白送吧，弟妹到底有什么事？”

“二嫂放心，不是什么为难的事。”茜儿笑一笑，朝着对面案上那香炉飘来的袅袅白眨眨，“我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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