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轻便貉袖，仿若武人的范仲淹坐到欧修的对面，没好气：“真没认来？听了‘朱说’这个名字也没认来？”

欧修的脑还没转过来。

范仲淹促狭：“韩琦见我第一就认来了，你可真是……哼。”虽然那时他还文人打扮，韩琦能认来理所当然。

欧修了睛，终于回过神：“朱说？”

范仲淹。

欧修伸手指颤颤地指了许久，说不话来。

范仲淹笑：“小声些，那两个孩还不知我的份。”

欧修把咙里那声“希文兄”艰难地咽了去。

他猛地站起来，想说什么，又仿佛被噎住了说不来，便憋得满脸涨红，不断来回踱步。

然后，欧修拾起石桌上的佛经，使劲往范仲淹上丢。

范仲淹抬手接住佛经：“怎么如此愤怒？”

欧修咬牙切齿，但还是依照范仲淹的要求压低了声音：“我还以为、以为……”

他双目赤红，哽咽不止。

范仲淹自被免官后音讯全无，他还以为范仲淹遭遇不测了。

范仲淹连连拱手：“抱歉抱歉，我有要事在，不得不隐瞒。”

欧修只三十八岁，养气功夫还不到家。他脾气本就急躁，悲喜加，欧修气得狠踹了石凳一脚，仿佛年龄都被范仲淹气得年轻了十岁，回到了二十七八岁与范仲淹初识的时候。

嗯，那时候欧修与范仲淹还不认识，就代表整个洛的士人给范仲淹寄了封《上范司谏书》，责备范仲淹没有尽到台谏官的责任，表达了自己对范仲淹超的期待，堪比后世事业粉写信质问偶像哥哥还不够努力，很是愣青了。

欧修年龄与韩琦相仿，与范仲淹相差十八岁，但沉稳比起如今的韩琦差之远矣。欧修与范仲淹亦师亦友，见到范仲淹安然无恙，自然激动得多……呃，当时韩琦见到范仲淹痛殴了老范一顿，好像比欧修更激动？

总之，欧修了时间，才让绪稳定来。

他重新坐，没好气：“既然是要事，怎么不继续隐瞒？”

范仲淹：“要事不能在书信中提起。只能当面告知你。”

欧修很聪明。他一想到范仲淹今日带来的人，略猜到了一二，但又不敢置信：“你去曹家当夫，难……官家不会那么荒唐吧？”

范仲淹叹了气，：“陛自有陛的理由。我不能多说，只是让你见见暾儿。”

欧修的眉拧成了一团。他一瞬间生了立刻上书的冲动，但思及自己被污蔑贬谪的经过，放在石桌上的双手握。

欧修这次遭遇的贬谪，本该再过几月才发生。

范仲淹原本的外放变成了免官，欧修大受刺激，上书言辞更加激烈；而朝中厌恶新法之人见范仲淹完全失势，以为皇帝已经彻底厌恶新党。

两者因素相加，欧修便提前遭遇了污蔑。

以往朝臣互相攻讦，大多是攻讦公事，即使提及私人品德，也多在贪赃枉法上，仍旧是公事。但欧修这次坐贬滁州，竟是被造了黄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