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民齐声好的这朝廷好政策，毕竟有限度。一个简单的算术原理：总价不变，数量与单价成反比。这摊到老百姓上的“单价”，就是教科书上常写的“苛捐杂税”。如果不增加摊派，地方政府难以为继，皇粮国税也收不上来。所谓“财政”，有财才有政，朝廷没日过，国家就太危险了。所以，早在弘治年间，郎中李梦就把“投献”列为时政的“三害”之一。

首辅徐阶，规定可享受优免田一万亩。但据《明史》，他家实有田二十四万亩，佃万人，家人数千。这么多田产、家人，“半系假借”。究竟有多少由纳献而来，很难查清。因为徐家不会说，“投献”者一般也不会举报。

徐阶的对手拱，也曾揭过徐阶违规纳献，他逮着的典型，是华亭县的孙五。孙五见徐阶位居首辅，势焰人，将田产等项值银一千五百余两献徐府，充为家人，还改名徐五。随后，徐五从徐府领了二万多两银，在当地放起了利贷。在这笔易中，徐五与徐府皆大喜，吃亏的只能是朝廷和地方及其他普通百姓。

铲除土地兼并的恶瘤，海瑞的想法并没有错。问题是他并不在病因上动脑，而是拿徐阶外科手术。他给徐阶开价，至少退掉“过半”的田产，这基本等于抄徐阶的家。徐阶不想把事闹大，因为朝廷一旦知他带抵制海瑞，他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。所以，他卖给海瑞一个面：退十分之一。

徐阶还价，也有他的理。这田，不是他一次收来的，要退需要分门别类，再拿到官府确认，工作量很大。不是手一挥，几万亩田就自动复位了。几万亩，至少涉及几千，即便同佃一一握手，也要费时好一阵。

黄仁宇先生曾评价说：如果海瑞采取惩一儆百的方式，把徐家或其他几家有代表的案件广事宣传，以使藉富欺贫者知所戒惧，他也许会在一外张弛的气氛中取得成功。

海瑞没有这样，而是选择走极端。双方没有共识，海瑞开始整治徐阶。华亭县的农民被发动，控诉徐府的多达万人。在海瑞的支持，要求退田的贫民成天围着徐阶的宅第游行示威，大声呼号，徐阶的日没法过：“时刁民皆囚服破帽，率以五六十为群，沿街攘臂，叫喊号呼。而元辅（徐阶）之第，前后左右，日不千余人。徐人计无所，第取自泥粪贮积于厅，见拥者，辄泼污之。”

泼大粪的招都用了，当初“宰相”，今日氓。你不耍氓，就被氓耍，徐首辅实在无奈呀！

这事闹得很过分，据《穆宗实录》记载，当时即有很多言官批评海瑞，刑科都给事中舒化，称海瑞“迂滞不谙事”；吏科给事中凤翔，认为海瑞“沽名法，不谙吏事”。从某意义上讲，言官们对土地兼并质的认识，比海瑞清楚。关于如何理，他们也认为海瑞其实是违法的。太祖时代，可以动用“刀把”解决土地问题，问题是现在又不是太祖时代。

动“刀把”的事，海瑞似乎依旧用上了：徐阶的、次和十多个豪被判充军，三被革去官职，数千家被遣散十之八九，掠夺的民田至少退还了一半。

这个结果很不正常，但为不明真相的老百姓所接受，并且叫好。海瑞除霸退田之事，受到民间追捧，也被后世演绎。《海瑞罢官》中为了化戏剧冲突，把徐阶父塑造得无恶不作，徐阶之徐瑛霸占农田，抢民女，海瑞秉公执法，在御史来摘他的大印之前斩了徐瑛。其实，真实的历史中海瑞没有杀徐瑛。徐阶的家人被理，那是政敌拱趁机报复。苏州知府、后来的松江知府，海瑞以为他是自己的手，其实他是拱的手。

拱成功地了徐阶一刀，递刀的则是海瑞。最终的结果，是徐阶被打击，海瑞被吊销当“医生”手术的资格证。

舒化批评海瑞时，还评价他是“一代直臣言”。这并不算恭维，海瑞确实是个正直的人。但这正直的秉，同样也让思路不转弯。这时的首辅是拱，次辅是张居正。早在隆庆元年（1567年）徐、争斗时，如日中天的海瑞力徐阶，给了拱致命一击。东山再起的拱，不可能因海瑞要徐阶退田就放过海瑞。张居正本是徐阶一党，海瑞拿徐阶开刀，张居正从中斡旋，海瑞又让他颜面尽失。有了这两个人的共识，海瑞怎么可能到底？而他们的共识，恰是对海瑞的了解。依海瑞的行事方式，真把徐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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