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一说，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耳廓。指尖刚碰到那片还有发麻的肤，谢行止已经伸手，用两手指住他的耳垂，把耳廓转过来对着窗外漏来的晨光。

“别动。”

谢行止从针里捻最细的那银针，轻轻探白玥耳廓结痂的边缘，沿着那片薄薄的肤和覆着的血痂层之间拨了一。

来时，针尖上果然沾着一小粒几乎看不见的白碎屑。他把那粒丝屑摘来搁在绢帕上，又把银针在帕上蹭了好几遍。

“谢了。”白玥用手背蹭了蹭被银针拨过之后发的耳廓。

谢行止把银针收回针里，重新盘坐回石榻上。

“你那位程晦，不对，现在应该叫他卫鸣了，他的易容丹是金灵修士常用的，有一味‘缚金藤’。缚金藤遇火则散。”

“这一类易容丹，最怕的就是灵力波动过，他大概也没料到缚金藤会被自己烧掉。”

他说到这里抬看着白玥，嘴角弯起一个别有意味的笑。

“所以你们两个昨晚上什么都没。”

白玥正低把药包里的金疮药和纱布类分开放好，听到这话手指在瓶上停了一瞬。他对上谢行止那双笑的睛，发现这人调侃别人时睛会微微眯起来，瞳仁里那圈细细的金纹路会跟着晃动，像琥珀封存的一会动的金线。

“他伤成那样怎么什么。”

“他是不能什么。”谢行止把银针搁在白绢帕上，漫不经心的说，“但你可以。”

白玥的手指又停了一瞬，然后他把那瓶金疮药搁药包最里侧，把纱布卷好放在瓶旁边。

“他趴在石台上，后腰上还有贯穿伤，绷带缠到今早才换来。”他把药包系好，抬起看着谢行止，“他需要休息。”

谢行止看着白玥认真回答的样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那声笑从鼻腔里逸来，没了惯常的调侃，只是觉得前这个人实在有意思。

“你每次都是这样，在雪原上你的剑被蛛丝缠住，他不让你去捡，你死霜蛛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剑，是去看他。”

白玥没接他的话，他把药包重新系好搁在榻边，发现谢行止还在看自己。

“今天早上我给他换药的时候他醒了。”

“然后呢。”

“我问他疼不疼，他说不疼。我说你每次说不疼都是疼，他又说有一。他以前从来不说的。”他的睫轻轻颤了一。

谢行止拿起搁在榻边的那支玉箫，在指尖上转圈。箫尾在空中划一弧正对着白玥的方向，就这样静静听着。

“我以前觉得所有人都很复杂。心思是弯的，话是绕的，哪怕面对面站着也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。后来我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弯弯绕绕。有些人把心思藏在沉默里，把想说的话压在行动底，对我来说，卫鸣就是这样的。”

“你那位卫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，我从昨晚给他施针就大概看来了。”

“他用府灵火动到伤，在经脉里烧净了残留的蛛丝碎屑和毒。我备了一针麻醉想给他用，他跟我说他忍得住。”谢行止转过来靠在书匣边缘，双臂迭在前，目光落在白玥脸上，“你知这意味着什么吗。在没有麻药的况，用灵力灼烧自己的经脉，那疼不比被丝刺贯穿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