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果然是想家了。如果省刚才买衣的四十块钱，加上这阵攒的钱，说不定他能买张火车站票回京沪。

海生任他拉着，来到码前。售票唯一一个窗没有人，立着张牌：船票售罄。

他拍拍她的：“钱没了再赚，你兴就好。”

江景辞不自在地“嗐”了一声：“这才哪到哪。”

“阿礁，你怎么不说话了？”她扯了扯他的袖，有担心，“要不我们去把衣退了吧？凑一凑还够你买张票回家呢。”说到最后，她甚至挤笑容。

江景辞没说话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上。

离开这里？她想过自己哪天存够钱了去二手书店买一本新华字典，好好学字；想过存钱给买治病的药；也想过离开这里去县城念书。

背后的价位表清楚写着：

这傻丫，四十块钱就动成这样，哪天被人卖了都得帮人数钱。看来得早把她的光养刁才行。

“海生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比预想中更。

“还没好吗？”江景辞走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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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景辞从兜里掏五十块钱。海生将他扯到一边，低声：“阿礁不要买那么多！一件就够了。”

“对，全要了。”他不假思索地答。

不这里有多落后，都是她的故乡，是她的家，是她赖以生存的地方。

他有些诧异，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，都没注意到她的心。

“怎么了？”海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码上围了一圈人，是来接人的家属。

“40。”老板娘急着打包似的，已经将四件衣装了购袋，递给他。

这个人，究竟傻到什么程度——

海生正想说什么，只听阿礁先开了：“海生，你想过离开这里吗？”

老板娘赶拉开帘，说：“试好了，全都要吗？”

既是因为他不确定她的意愿，也是因为意识到这两句话背后代表的承诺和责任。

他说这话时垂着，语气有些犹豫不定。

江景辞停住了脚步。

她居然以为他是想家了？还要凑钱送他回家。明明他还欠她五百，明明走了就可能再也不回来。

这个极有可能发生的事实在他脑海里一晃而过，却直接打消了他方才想的不能带她走的理由和忧虑。

二人漫步经过一个坡，海面上驶来一艘破旧的船，正向码停靠。

“不要那么多！太贵了！”海生说。

经她提醒，他才想起自己现在不是能刷卡的江景辞，而是贫穷的阿礁。只好步履缓慢地走到收银台，吞吐地问：“那个，全要是多少啊？”

南海市灵州岛→南海市 船票（成人）：120元

她仰偷看阿礁的表，他看上去有严肃，死死盯着上的乘客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他想知她有没有离开的意愿，因此才会带她来这里。但等真正带来了，那些“我帮你离开这里吧”、“你想不想去我家”这类的话却说不来。

忽然有些担心自己走了以后，她会再这“捡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家照顾”的傻事，说不定会被对方几句好话就骗得分文不剩，甚至还被卖掉。

件都不想买，可是都试了那么多，一件都不买，阿人又这么好，实在是不好意思。

海生脚步一顿，想到他在超市站一天，工资才两块钱，有些动地：“阿礁，你对我真好。”

还好，还付得起。

船只缓缓停靠，乘客陆续船。

“想归想，没当过真。”她低踢了踢石，“阿礁，你问这个……是不是想家了？”

她试图站在他的角度考虑，一个落海的人，在陌生人家里住了一个多月，此时看着码和船只，应该在想对，他是想家了。

他这那的，先把人捎在边看了再说。

他反倒被她问得尴尬，说：“这才多少钱啊？没事。”

他一颗心坠坠地往垂，有些沉重，又有些发酸。

她愣了。

先不谈他要以什么关系带她回家，就他这样一个只会刷老信用卡的、不成熟的人，还没有海生经济独立，说这话不会大言不惭吗？

她抬看他。

走店时，她怀里抱着那购袋，还一脸心疼。

即便她想走，即便他能给她钱在京沪有个房有书念，他也不敢轻易承担这样的责任。

但离开需要足够的钱，船票往返都要240元。是她几年才攒得的金额。

江景辞揪着她的袖往前走：“我们去码看看。”

“你要不要……跟我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