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初掩在袖中的拳微微发抖，却迫自己不许躲避他的视线。怕他不应，她再补充：“督帅想让匠人帮你取财，只给他们钱还不够，要知，这批匠人是有仁有义不怕死的，要他们为一己私利‘资敌’行径，倒不如直接杀了他们！”

他思绪飞转，忽然觉得她或许……提了个不错的建议。

至此，南初心那几乎绷断的弦才倏然松懈，她猛地气，方才那份撑的气势竟再也维系不住，脆低，努力平复着心的节奏，一时竟回应不一个字来。

似是怕他不同意，她又补充：“你不能只将其中一人带来见我，我需要现在他们所有人面前，他们才能安心。”

萧翀没有作声，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。

“还有最后一条。地之财，乃西渚民脂民膏，若有所获，愿督帅能酌拨付分，用于抚此次战事及患中受难的栾城百姓。”

南初的心提了起来，她不知这个“得寸尺”的条件，是否会怒他，让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。

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漫上萧翀嘴角，他忽然觉得前这位“前朝太妃”确实“仁义”，倒给他指了条明路，一石数鸟。

她的话音落，书房陷了异样的沉寂。

萧翀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，随即如常收回手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。只是被她碰过的指节，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一。

至此她才觉卸了千钧重担，心一时松快，继而又漫上无边的疲惫和空茫。

南初心神松懈，意识伸手去接，指尖与他尚未收回的指节极轻地过，一即分。温的瓷，冰凉的指尖，与那一闪而过的、属于男人的燥温，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南初像被到般缩回手，耳倏然发。

萧翀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，低垂的脆弱颈线，抬手，不不慢地倒了杯茶，朝她轻轻推了过去。

初沉了沉气，一字字，“待天大定，海晏河清，再无明枪暗箭威胁他们命之时，您须予他们自由离去的选择，不可有任何形式的迫。”

南初心颤了一，明显觉对面男人在压着火气。

萧翀坐直了，甚至向她探过来几分，声音压得又低又沉：“你以为战争是什么？慈善？”

可话既，断无再退缩的理。她忍着惧意，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音，却仍是定答：“战争自然不是慈善，可若只剩屠戮、死亡与掠夺……”她盯着他幽的眉，一字字，“则苍生皆输，无人可胜。”

南初几乎意识要答柳氏的名字，却又忽地顿住——谈判还未结束，她不能被一杯茶麻痹。

萧翀眉峰又压暗几分，南初只觉一寒意蹿上脊背，脸颊似有冷替涌过。

“这一条……”萧翀缓缓开，又恢复了一贯的沉静，“也准了。”

僵持几息后，萧翀浅浅了气，望向她的目光中锐利退了几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兴趣。

他不自觉轻笑一声：“你一连提了五条，还从未有降将，敢同我这样提条件……可还有六？”

他倒也并非不懂这个理，只是觉得世，不上这份“仁善”。

只需西渚少量资财，便可将前朝旧主的昏庸贪婪昭示于民，同时彰显梁军仁政，如此既安抚了南初，又可得匠心、民心，他再以天工司的名义施恩，让西渚的旧系恢复运转，召集工匠修复利、复工复产，这个过程中，南氏那些被焚尽的绝学，说不定自会显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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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条件，超了萧翀的预料。

萧翀只顿了一息，随即：“也行……还有么？”

南初没有抬，只低低：“没有了。”

萧翀看着前那张瓷白的小脸，渐渐染上红，的睫羽快速眨动，脯微微起伏却又不敢大声息，这副隐忍的模样，倒与方才梗着脖跟他据理力争时判若两人。

南初迎着他探究的目光，说了她思熟虑后的最后一个，也是最没把握的条件：

“我此刻还不能说。”她定，“我需要先见到她本人……不，我要见到全的匠人和他们的家眷，他们在哪儿？你带我去。”

“苍生皆输，无人可胜……”这便是一个于以“仁善”著称的西渚世族嫡女的见识，在以刀和血讲话的萧翀心，搅起了一波澜。

他随：“那么现在你告诉我，那个能帮我破解地机关的匠人，是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