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理。”萧翀手指轻叩桌案，“等准备好，我自会让你们相见。”

南初追问：“是何时？”

“放心，很快。”

他说着从案一本册，还有只小盒，一起推到她跟前，“你若想公开在我边面，南氏嫡女的份可不行。从今以后，你对外的份，是天工司已故典吏程瑞之女，程安歌，天工司一名小小书办。”

南初翻开那册本，见上面详细记录了舆图匠程瑞的、家眷、工技、生前事迹，以及其女程安歌的年纪、生辰、天工司的契机、经手事务等等，十分详尽。再开了那盒，竟是一枚寸方的小官印，刻了“程安歌”三字。

她指腹意识过冰凉的印面，清晰受到那心镌刻的凹凸纹理。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，前这个男人，竟是早有准备，对她的算计，已到了令她胆怯的地步。

面对这样一个人，她除了顺从，要如何谋求路？

升的日驱散了山间雾霭，洋洋地洒来。

南初从萧翀房里来，沐着一晨光，脚步却并不轻快。

与萧翀这场谈判，几乎耗尽了她这几天攒的所有心力。

正面锋，这个男人的力、心机、反应、决断，都让她望尘莫及。他不同于她过往遇到的任何一个人，她的父兄没有他这般的沉算计，便是连统摄群臣、将兵杀敌的太殿，也未显如他这般狠绝的杀意和布局。

南初脑中纷一片，被山棠一句“娘”喊回神，发现自己已站在厢房门。

她又回望了主屋，恰见萧翀来，他已换上一铠甲，日光冷光熠熠，衬得形峭厉，如山如岳。他正招呼亲卫备，声音沉静，之后翻上，缰绳一振，战轻嘶。

就在蹄即将迈的刹那，似被某无形之牵引，他目光极淡地扫过厢房门那抹素影，像鹰隼掠过地面时的偶然一瞥。那速度太快了，快得让南初怀疑是否是自己晨光的错觉。旋即，那背影便消失在院门之外，再无留恋。

一难以言喻的滋味漫上她心。方才那场几乎掏空她的锋，于他而言，或许只是晨间一件寻常公务，理完毕，便再无挂碍。

山棠并不晓得南初与萧翀谈了什么，见她绪低沉，小心翼翼：“他……有为难你吗？”

南初摇摇，又：“山棠，你自由了，他们会送你山门。”

山棠双目倏然泛红，又问：“那你呢，你跟我一起走吗？”

南初勉笑笑：“我不走，我留还有事要。你记住，若以后有人向你问起我，我……我姓程，我叫程安歌。”

山棠困惑地望着她，一个曾设局逃跑的人，此刻竟平静地说“不走”，又突然间改名换姓，必然是发生了大事。

可对方不说，山棠也不敢问，她突然朝南初跪去：“娘大恩大德，山棠永世不忘。我还要去寻我的父兄，他日若还能相见，山棠愿为娘。”

“起来，去收拾一吧。”南初拉起她，抬望向四方天幕，喃喃，“这地方，还是早早离开的好。”

“对了。”山棠似想起什么，“我一早听伙房老师傅说，督帅要城了，临时行辕已准备妥当。”

“哦。”南初未有太大意外，萧翀在城外主持城诸事定然不便，城是必然的。

她问山棠，“可知他要住哪里？”

“说是天工司衙署。”

南初心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