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说完，但那未尽之言里的狠绝与癫狂，已昭然若揭。

他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命，但他绝不允许，那些心积虑想他死的人，活得比他更久、更滋。

这是一骨髓的执念。

也是支撑着他从冷爬来、血洗一条帝路、并在这孤绝位上持至今的，扭曲而大的动力。

司尧愕然地看着他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，有些闷，有些涩，还有些难以言喻的震动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涩，一时无言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绪：

“既然你都知，知他们在局，知他们想借刀杀人，那你为何非要往他们的里钻呢？”

他想起自己曾对祁修衍说过的话，那本是用来怼那些老顽固的。

“能载舟，亦能覆舟，这个理，你该比谁都明白。”

“若一步踏错，便将是万劫不复。”

他不否认祁修衍或许有那个实力，至少，够狠也够不要命。

俗话说，恶的怕横的，横的怕不要命的。

可，与世为敌啊，纵使你再聪明，再厉害，只要有一次失足，便是输。

“是，朕明白。”祁修衍，没有否认，“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”

“民心向背，决定着江山的稳固。”

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空茫，仿佛穿透了殿的墙，看到了江南患后狼藉的土地，看到了民麻木绝望的脸。

“可司尧，你看不见吗？”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、近乎无奈的嘲。

“朕就算明白，又能如何？”

“朕无法将国库的银，亲自一锭一锭送到每个灾民手里。”

“朕无法盯着每一袋赈灾粮，确保它不被掺沙土。”

“朕更无法化千万，去监督每一河堤的修筑，每一文钱的销。”

“白的银，了库，就像泼沙漠的。”

“看着不少，可经过一层层‘过手’，一层层‘漂没’”

“等真正落到灾民碗里，可能就只剩几粒能照见人影的米，和沉在碗底的沙。”

“那些人，朕杀了一批，又冒一批。”

“杀不尽，斩不绝。”

“因为不在他们上，或者说，不止在他们上。”

他的神重新聚焦，变得冰冷而锐利。

“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”

“他们就是要，得地方官员要么同合污，要么被排挤陷害。”

“得赈灾款项永远无法到位，得工程永远偷工减料，得灾民永远吃不饱、穿不、活不去。”

“然后，民怨沸腾，民四起。”

“他们再适时地散播消息，将一切归咎于‘暴君无，朝廷腐败’。”

“灾民们知真相吗？”

他冷冷的嗤笑着：“他们不知。”

祁修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他们只知，天灾来了，家没了。”

“朝廷发的粮不够吃，还要被胥吏克扣打骂。”

“他们只知，皇帝是个杀人不眨的暴君，不百姓死活。”

“他们不知那些在上的大人之间的肮脏算计，不知自己的苦难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。”

“他们只会在绝望中挣扎，然后在某个时刻”

“被有心人燃怒火，成为一把刺向朕，刺向这个他们所能及的、最大的‘罪魁祸首’的利刃。”

他说完了。

殿一片死寂。

光依旧明媚，可司尧却觉得周发冷。

祁修衍描绘的，是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。

一个自上而、由而外，系统地腐烂，并且有人不断在伤上撒盐、脓的王朝顽疾。

而坐在这个腐朽王朝端的祁修衍，看似手握生杀大权，实则被无数双手推着，走向那个名为“暴君亡国”的结局。
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，沉重得几乎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
司尧也终于听明白了祁修衍的意思，他可以不去，也可以永远躲在这层层防卫的皇，可

终有一日，会被到绝境的百姓推翻。

他若不主动击，那等着他的结局只有一个，死不可怕，可怕的是死后还得被万世唾弃。

若那人当真残暴不仁也就罢了，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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