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上山

二十来天后，林又来了。

还是那个废弃磨坊，霍北山到的时候，林已经在了。

人还是那副瘦骨架，但里的光不一样了，走都带风。

一见着霍北山，他就从包里掏个掌大的小本。

“霍哥。”

林把本翻开，指着上密密麻麻的字，“这是我这段时间摸的底。”

省城中药材公司的仓库走三条货。

一条是饮片，切好的、炮制过的，直接供药房和医院抓药用。

一条是原药材，没加工的，整整块的生货。

第三条是成药原料，往制药厂走的，量大但价压得狠。

三条线验收标准不一样。

饮片那边卡得最严，片型、量、杂质比例都有指标。

成药原料走量，但利薄，不划算。

“我那舅舅能搭上手的是原药材这块。”林指着本上画了圈的字。

“每月货量有弹，淡季就是夏，一个月收个百十来斤。”

“旺季秋冬，能吃两百斤往上。”

“结款呢？”霍北山问。

“货到验收，十五个工作日结清。不压款。”林顿了一，“不过我舅提了一嘴，几回合作，兴许会慢个几天，走个程。”

霍北山靠着墙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。

结款周期半个月，不算。

关键是不押款，这一条最要。

押款的生意不得，本钱全压在人家手里，翻脸了连骨渣都捞不回来。

“品有没有偏好？”

“有。”

林翻了一页，“黄芪、党参走得最快，常年缺。”

“天麻要的量不大，但价。”

“五味不缺，让先别送。”

霍北山了。

“行。一批就这个来。黄芪三十斤，党参二十斤，天麻十斤，先走一趟试试。”

他算了算数目，抬看林：“本钱老规矩，二八。你那两成备好没有？”

林从帆布包底翻一个信封。

纸的，封没糊，拿橡箍着。

他双手递过来。

霍北山接过去，了厚度，直接了上衣兜里。

林睁睁看着。

上回在磨坊里货款，霍北山可是一张一张数过的，正面反面都翻了，数完还对了一遍。

这回连信封都没打开。

他抿了抿嘴，没吭声。

霍北山拍了拍他肩膀：“走，跟我回趟山上。”

林一愣：“去你家？”

“嗯。上次不是说带你见见人？”

林的表复杂得很。

没想到霍北山说带他认识人，给铺路的事是真的。

两人从县里搭老周的车到场，又走了四十来分钟的山路。

快到木屋的时候，远远就看见了动静。

院外堆着红砖和木料，几圆木架在扎上，截面朝天。

地基的廓已经显了来，三间正房的框架隐约能辨认。

到是新翻的土和石灰印。

林左右瞅了瞅：“霍哥，你盖房呢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工程不小啊。”

霍北山没接话，领着人往院里走。

院门虚掩着。

四条狗趴在门晒太，见了生人呼啦一全站起来。

大黑打，龇着牙低吼。

霍北山一声“趴”，四条狗齐刷刷卧回去了，但珠还是盯着林不放。

林有发，躲在霍北山后往里挪，跟他中间不超过一步的距离。

屋门开了，姜甜甜从里来。

她今天穿了件藏蓝的斜襟棉褂，发拿布绳扎在脑后，一张白净的脸。

她肚已经显怀了，侧面看像个小鼓包。

林一回见姜甜甜，整个人手脚都不知往哪搁了。

“嫂、嫂好。”

姜甜甜冲他笑了一：“屋坐，路上累了吧。”

声音乎乎的，和气得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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