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们走光了，屋里安静来。他的妻，原本的守备夫人孟凭开始收拾碗筷，他坐在桌边看着她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洗碗、灶台、把剩的包拿保鲜封好放冰箱、蹲来把地板上的面包屑一一捡起来

“爹，趁吃。”大儿媳把一碗豆浆推到他手边，打断了大山的回忆。

人从浇来一盆冷又慢慢的梦。

“帮你活。家里这么大，你一个人收拾也累。我听说镇上有人在介绍家政，叫什么钟工，一个月也就一两千，咱们又不是请不起。”

他们在制区里除了劳作，还需要上课。各各样的课，法律相关、政治相关，那些课到后来的时候他其实都听去了。他心里也逐渐清楚，自己确实有错——纵容了手，束不力，该担的责任跑不掉。

当日，他手底那一千多号人，每一个都被提审，每一个都被调查。有的没过几天就被放了来；有的被判了刑，现在还蹲在牢里；有的如黄队正那样的早就被判决了。那些服完刑放了来，现在也在镇上安安静静地过日，有的了园，有的在工厂，有的自己开了铺。

但孟凭可不怕他。

在安置区大家都锣密鼓准备兑换房产和其他资产的时候，制区里的人其实同样也在。有人递给了他一份财产清单，他以为是什么格式文件，没在意。走到半路才翻开来看，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他在荻城的剩余合法资产。

然后，喜提关禁闭和刑期加，从半年增加到了一年多。

孟凭以前是荻城一个粮铺家的女儿，嫁给大山的时候他还没当上守备，只是个在城门站岗的小兵。她跟着他从城墙底的土坯房一步步搬到守备府，又跟着他从荻城到了安置区，从安置区到了新荻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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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他自己？制区里的前几个月，他还很不服，闹了几次。

这也是他至今都不见周文渊的原因。后者给他送过节礼，邀他去喝过酒，但都被他婉拒了。

大山乐呵呵和他别：“再见。”

“你上班？镇上给你安排工作，你挑这个嫌那个。我知你心里不舒坦，拉不脸。那不去就不去，家里也不缺你那几个钱。但你少给我折腾什么请家政，我现在又不是什么大人家的太太，用不着。”

“我又不是不能去上班。”大山的眉开始往中间凑，这是他脾气上来的前兆，以前在荻城的时候底人一看到这眉就赶闭嘴。

大山眉拧得更了，但是他没反驳。

说实话，大山在大齐朝廷里混了大半辈，太清楚失势和抄家是怎么回事了，官差们了门，值钱的全都搬走，搬不走的就地砸烂，能给你剩一床被就是开恩了。可这边的账目清清楚楚，被罚没了的家产去了什么，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，而且还给他剩了一份家底。

大山那时候心想，这个朝廷倒是很清廉，居然没有私吞。

大儿和大儿媳如今都是新荻镇的普通人，每天上班。小孙背上了书包，被妈妈牵着手送去学校，门的时候还在楼梯间里喊了一声“爷爷再见”。

孟凭把抹布重新拿起来，继续

但清楚归清楚，认错归认错，意识到自己职务没了，兵权没了，手底的人散了，于是，心里那气总是咽不去，还是觉得浑不自在。

“夫人，”大山忽然开，“咱们请个人吧。”

第一次是刚到制区没几天，他跟看守吵了起来，被记了一次警告。第二次是他拒绝参加早晨的集合，说他一辈只给大齐的军营站过队，不给别人站。第三次是义务劳动的时候，他被分去打扫公共厕所，他羞辱，把拖把往地上一摔，说不了。

听到这话，她把抹布往槽里一甩，转过来，两只手在围裙上了，像看傻一样看他：“你那钱什么？我还得动。咱们虽然还有存款，但也要省着，家里这活，我自己能收拾。”

孟凭回过来看了他一，手里还在着灶台：“请人什么？”

说实话，他在着这些人的时候，都没有如此清楚的了解他们每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，过什么样的事。从这个角度来说，他佩服这儿的人，得可真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