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质不合时宜地想起草原的少年，手上也都有茧，因为是在背上大，从小就要骑。可是中原人的手，大概要到三十岁左右才会有这样的茧。这双仅仅十六岁的手，拉过的弓竟然也不比别人少么？

“我的梦魇，远到可以追溯到宁二十五年。那一年的夏天，我的四哥生病不治亡了。我的母妃逝世得早，那时候我已经和母一起住，那是去避暑的前几天，我因为夜里太，悄悄瞒着睡着的母，避开的打瞌睡的守夜女，跑到隔得最近的四哥的院里。

他才直起半个，不防一直背对着他的人忽然转过来，握住了他的手腕，苏质一时间重心不稳，顺着他的力度往床上一栽，恰好和楚枕离挨着鼻尖对上了面。他先是闻到了楚枕离上淡淡的沉香味，然后听见了他几不可闻的叹息声。

楚枕离：“我又梦见了清嘉，还有我的母。还有我的四哥。”

苏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，只是：“我当然相信你。”

楚枕离：“他们对外说，四殿是死于重病不治，只有我心里清楚，他们在撒谎。可是我不能说，我也不敢说，这件事在我心里憋了十几年，三公，现在我只敢讲给你听你不会告诉别人的，对么？”

我不知就在我去的那一晚他就已经快要不行，我也没想过为何四殿的院当时没有人守夜，为何明明夜屋里却还是灯火通明。我那时一心想找四哥玩耍，就像往常一样趴在西边回廊的窗学了两声雀叫，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。

楚枕离说：“三公，你陪陪我罢。”

苏质：“我在这里，殿可以讲给我听。”

苏质推被的手一顿：“你还没睡么？是不是我的床太小，你挤得睡不着？”一想到楚枕离在洛的寝殿肯定华贵富丽，何尝同别人挤过一张床？遂要起：“我去椅上靠着将就一晚罢。”

楚枕离似乎放心地叹了气，又继续：“也是在那一年，我的妹妹清嘉，死于‘不治之症’。可是明明前几天我还抱着她去够御园树上的樱桃，怎么能够？她是为何而死？只怕也是和我那可怜的四哥一样，被剖心当了药引！

楚枕离只是苦笑了一，在这寂夜里，他似乎还能隐隐听清苏质的心声，指尖就这样停留在手腕某一，受着苏质的心和脉搏。好像此时此刻，他才终于确认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，而他也还在这活生生的人间。

楚枕离了一气，声音都带着颤抖：“和我最亲近的四哥，赤着上，躺在血淋淋的床榻上，他的膛，已经被剖得空空。而那颗尚在动的心脏，正被大太监用托盘举着，供父皇连同一把不知是甚么的药一同吃了肚里！”

苏质的呼，似乎都在那一刹那止住了。他的脑里登时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小时候在草原上不要命地疯跑，跑到脑缺氧的觉。

苏质立刻想到那时在洛城外回去的路上，他问过楚枕离，小公主得的是什么病，而那时楚枕离没有回答。但是现在，他仍然没有追问去，只是静静听楚枕离的话：

他的手还抓着苏质的手腕，不知是忘记了放开，还是不愿意放开。手指上还带着薄薄的一层茧，顺着苏质的腕骨，一一地挲着。

楚枕离的声音太轻太轻：“三公，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。我是真的常常梦魇。”

苏质有一息之久没有反应过来。等到听去楚枕离的这句话，他才慢慢反手握住了楚枕离的手掌，：“不会。”

黑暗中，楚枕离的指尖猛然一缩：“三公，如果我不说，你这辈大概都不会想到，那一日，我到底看见了什么。”

楚枕离似乎抬了抬，又问他：“那你是相信我的话的，是吧？你是相信我的，是吧？”

可是她才四岁，甚么都不知，也甚么都没有错。这些年间，我的几位皇兄，还有几位皇弟皇妹，一个个接连死于‘意外’，可那究竟是不是意外？我不知。到现在，一众手足，竟然只剩了我和太大哥。大哥将来是要继承大统之人，自然不会动他，那如果有一天是不是也会到我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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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那一晚，我很久都没等到他来。我在拐角等得快要睡着，忽然被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吵醒，我探看了一，那穿一明晃晃的龙袍的，可不就是父皇么？我立刻又躲起来，只是怕父皇看我晚上溜来玩耍，罚我明日抄书。可我心中太疑惑了，于是悄悄将窗纸隔开一个小，往里面一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