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翎把绸带解开，展开卷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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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人？”

他靠在椅背上，盯着那片影，脸上什么表都没有。

没有落款，没有印信。

不是威胁，不是勒索，是请。

皇不是江湖，江湖上的事他有一百办法解决，无非是打得过就打，打不过就跑，跑不掉就谈，但里不一样。墙有多他知，禁军有多少他知，门什么时辰开什么时辰关他也知。

石榴树的影在窗纸上晃了晃，天亮了一些，灰蒙蒙的光变成了惨白。

裴翎把纸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，什么都没有，他又凑近闻了闻，纸上泛着甜丝丝的香气。

公主。

日升起来了，照在院里的石榴树上。裴翎坐在廊，一夜没睡，底泛起一层薄薄的青。

他把画收起来，站起，去后院洗了把脸，井浇在脸上，刺得人一激灵。

云逸被带了。

门房还杵在那儿，言又止。

里的东西，里的人。

从崇仁坊到东市，从东市到平康坊，从平康坊到明门，能问的人都问了，能翻的地方都翻了，巷卖馎饦的老汉说傍晚见过一个金发小孩被人带走，往北去了，再往后就没人看见了。

卷轴里还夹着一张纸笺。

孔雀是他，殿他不认得，但那只凤凰画得很用力，一笔一笔描来的，小孩不会画飞檐斗拱，却把凤凰描得仔细，那团云缩在角落里，轻飘飘的，孤零零的。

他低盯着桌上的画，那团缩在角落里的云，笔很重，纸都洇了，小孩画画不知控制力，想画什么就使劲画，所以那团云画得最用力。

太原王氏，王述之，久仰孔雀明王大名，恳请赏光一叙。

“没看清。天没亮，骑来的，把东西往门房一搁就走了，穿得面，像是哪个府上的家仆。”

什么树枝。

他又不是桑槿

裴翎把纸笺搁在桌上，在椅里坐来。

“公，有人递帖。”

他撑着井沿站了一会儿，珠从上滴来，落在井台的青石上，一滴一滴的。

何况纸笺上写的是“请”。

裴翎来。

金粟笺，玉轴，绸带的结法，送信的人骑，穿得面。

他拿起来看了看，绸带是新的，打的结很讲究，卷轴的轴是玉的，玉质细，手生温。

请裴公一叙。

他翻得过那墙，可是翻去之后呢？蒙着脸一间一间屋踹门找人？

裴翎盯着那幅画，站了很久。

院门虚掩着，门房迎上来，说半个时辰前有人送了东西，放在堂屋桌上了。

堂屋里很安静，天光从窗纸外面透来，灰蒙蒙的，还没亮透。院里的石榴树在窗上投了一片影。

院里很安静。石榴树枝叶繁茂，墙角堆着几块劈好的柴，是云逸前天劈的，码得整整齐齐，大的在面，小的在上面。

这个“请”字从从容容的，却比威胁更让人不安。

“公主请裴公一叙。”

裴翎伸手轻那团墨迹，指腹在纸面上停了一瞬。

桌上搁着一只卷轴，拿竹青的绸带系着。

北边是皇城。

金粟笺，里用的东西，外买不到，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：

天快亮的时候他回到崇仁坊的小院。

他把帖扔盛残茶的瓷洗里。

他把画卷好，在堂屋里来回走了几圈，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，又折回来，把纸笺拿起来看了一遍，放，又拿起来。

裴翎了堂屋。

哪个公主？

倒也不必过一遍，嘉平帝萧宥无女，再往上数，只有几位郡主，并不住在里。

裴翎闭上睛，把安城里的公主在脑里过了一遍。

那就只有当今皇帝的亲，宜安公主。

往北。

裴翎睁开。

一只孔雀，羽翎张开，一座殿，歪歪扭扭的，但屋上有一只小小的凤凰，角落里蜷缩着一小团云。

他说不上来是什么香。

门房捧着一张洒金帖过来，裴翎接过去，扫了一。

但他记住了。

裴翎回到堂屋，又把纸笺拿起来，在灯转了转，看纸张的纹路，确实是金粟笺无疑，上面的香气很淡，却甜得发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