缺掌柜舒一气，把手挪开，地契推过去，金揣怀里。

裴翎的嘴角慢慢勾起，抬手拍拍缺掌柜的肩：“我这店里，有几张桌来着？”

“二王通敌，被老国王亲手刺瞎了睛，关在塔里，死了。”

“你帮我看看，是个老吗？”

“裴……裴大侠。”缺掌柜缩回后厨，贴着灶台挪到裴翎边，嘴哆嗦着，“前堂……来人了。”

那条墨蓝布带遮住了裴翎的大半张脸，他的语气愈发轻快，像在跟老朋友闲话家常。

安远。

“小裴回来了，让他继续用那个案板。”

“本来就是给他留的。”

“老个！才他娘的三十多岁！”缺掌柜吓得双瑟瑟，是骂了句脏话壮胆。

“我爹要是知我把店卖了去闯江湖，”缺掌柜苦笑着摸自己的后脑勺，“非得从坟里爬来我。”

纳赛尔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然而胳膊还没伸开，瞎裴翎就自顾自开了腔。

“裴掌柜消息倒灵通。”

“不传。”

“我这辈都忘不了，就是这个人，着我的后脖往柜台摁，小裴就是跟他走了。”缺掌柜的声音在发抖，但咬着牙把话说完了。

纳赛尔没有接话，撤去了脸上的笑意，面无表，如同一块刮净字迹的石碑。

“客官，”裴翎随意地招呼一句，“您来得不巧，刚打烊。”

裴翎摸向一个罐的手停了。

“裴先生认错人了吧，在只是路过，闻着味来瞧瞧。”纳赛尔停在门，声音温文尔雅。

裴翎绕过灶台，竹杖在地上着，一，两，三，摸到最近的一张桌前，空着的那只手扶上桌沿，指尖顺着桌面细细地划过去。

缺掌柜从后厨探半个脑袋。

那就是另一个了。

“这故事要是写成话本，底的看客一定会问，那位赶巧得了好的人，到底是运气好呢，还是手段好？”

裴翎蒙着摇了摇：“放心，你爹你之前，江湖会先教你人。”

“是裴掌柜。”裴翎温和地纠正他，摸到了第二张桌，手掌在桌面上受开裂的纹路，“这店我今日刚盘，还在接，您若不急，改日再来，我请您。”

缺掌柜虽然已是面无人，但他在这家店里住了几十年，嘴一张便报了数：“十八张，全，全是杉木的。”

“没有没有，嗐，江湖人嘛，东听一耳朵西听一耳朵的，我就是觉得这故事有意思，您想啊，三个王，死法各不相同，一个死在战场上，一个死在塔里，一个死在病榻上，八竿打不着，可偏偏每死一个，就少一个挡路的人。”

“来人了？”他把一罐椒拧上盖放回去，语气稀松平常，“谁？”

裴翎正拿手摸柜台边上的一排调料罐，一个一个拧开闻，搞清楚哪个是盐哪个是椒。

缺掌柜的脸顿时白了，手不自觉地摸上额那还没好的疤，指尖碰到凸起的疤痕，那天的痛楚便穿过骨，从额角一直钻到后脑勺。

“上次……上次住我的那个。”

他说着，又往前走了一步，摸到第三张桌的椅靠背，随手拉开落座：“没有鸭，我讲个故事赔给您，恰好是波斯国的事，您既然来自波斯，不如帮我听听，这故事讲得通不通。”

“多谢掌柜的成全。”

“波斯国王是位明君，膝几个孩也争气，大王骁勇善战，可惜命不好，死在了前线。”

“不摘。”

缺掌柜揣着金还没捂，就听见前堂的门板被人推开，他算了算时辰，日将落未落，还没到饭，来的人也不像客，客都饿着肚，恨不得三步并两步奔到柜台前嚷嚷“来半只”，这个人从容得过了。

“三王倒是老实，没打仗也没通敌，就是骨不好，病来如山倒，药石无医，也没了。”

兰信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慢悠悠地响起来——“摄政王的臣嘛，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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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翎说到这里停了一停，纳赛尔的脸上还挂着笑，笑意不达底。

裴翎把手从调料罐上收回来。

灶台上的余火噼啪响了一声，缺掌柜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厨挪了来，像条虎贴在柜台上，手攥着一把雪亮的菜刀。

“我爹的酱秘方不能传给外人。”

安远束着发，面相斯文，半个隐在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