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即便如此，他还是放不。

他放不那个在月见藤对他微笑的人，放不那个在醉的馥郁中与他拥吻的人，放不那个在夜悄然来到他榻前、用指尖抚平他眉间褶皱的人。

他知那是檀鸾。

虽然醒来时只余一缕似有若无的草药香气，虽然床悬着郭芸送的安神香包，虽然他可以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场梦。

但他知，那不是梦。

檀鸾来过。

在他沉睡的时候，在月光淌的静室中，那个人来过。祂坐在他的榻边，让他的枕在祂的膝上，用指尖一遍遍地抚过他的眉。

祂低声唤他的名字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在夜风里，几乎听不真切。

“谢辞，”祂说，“我的谢辞。”

那声呼唤，像是从万年之前传来，穿越了漫的时光与无尽的距离，终于落在他耳边。

可当他醒来时，那人已经不在了，只留一缕草药香气，和一段他无法确认的、似梦非梦的记忆。

檀鸾为什么要来？

如果祂已经好了杀他的准备，如果祂已经抹去了他们之间的血誓印记，如果祂已经决定将他当作一枚可以舍弃的棋，那为什么还要在夜来到他的榻前，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，用那样的声音唤他的名字？

他不知。

他从来都不知檀鸾在想什么。那个人的心思，像归墟的暗，表面平静无波，底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。

他看不透，猜不透，只能在一次次靠近与被推开之间，徒劳地摸索着那微弱的温度。

檀鸾亲告诉他，祂要倾覆这九州，要动摇这天，祂恨这九州中的一切，可当死气辟谷丹的谋波及到无辜的凡人时，他会毁去基，令自己筹谋的一切付之东。

当舒云仙戳穿祂抢夺青莲尊本命心莲后，祂会毫不挣扎地认输。祂说谢斩慈无法阻止祂，但祂又是否真的想要继续向前。祂在归墟中眠，意图在无休无止的虚空中消磨自己的生。

九州近万年的苦厄，始于一只青鸟剖自己的心脏，递给了一位即将走向死亡的帝王。

彼时，祂并不知这样的后果，祂只是不想让那个人死去，只是想让那些好的时光延续去，只是献了一颗真心，以为这样就能换来永远。

后来，那位帝王还是死了，他死后，天地同罪，苍生同罪。

檀鸾将这一切，化作对九州的恨意，化作对那些窃取神血者的憎恶，化作一场横跨万年的复仇。祂要让这座建立在朽骨与谎言上的危楼彻底倾颓，要让那些靠偷来的光苟活的修士付代价。

可祂真正恨的，究竟是什么呢？

是那些瓜分人皇血的修士？是那个坐视人皇被尽的天地？还是那个愚蠢地剖神心、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一切的自己？

谢斩慈不知答案。

但他知，他不能再这样去了。

他不能睁睁看着檀鸾在复仇的路上越走越远，直到将自己也燃烧殆尽。他不能坐视那些无辜的凡人，在神明的怒火中化为齑粉。他必须要选择，并非在檀鸾和苍生中二择其一，而是终结这一切的源。

“尊主？”

池少游的声音从后传来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她看着谢斩慈在塔楼上站了太久，也想了太久，久到她不得不担心起来。

谢斩慈回望向她，淡淡开：“师，我要一趟远门。”

池少游一怔：“去哪里？”

“归墟。”

回断绝，是这一切悲剧的。

谢斩慈要重塑回，不是因为元亨剑尊的遗愿，不是为了黑石城中的百姓，甚至不是为了这方天地的存续，他要让檀鸾解脱。

他要让那条断裂的路重新连接，让那些漂泊万年的魂魄找到归，让这方天地恢复自洽的循环。他要让檀鸾知，那份罪责可以被偿还，那伤痕可以被愈合，那个曾经犯错误的神明，也可以被原谅。

他要让檀鸾知，祂不必再用仇恨来惩罚自己。

祂可以选择放。

而他，会陪着祂一起。

前尘尽往

西漠尽，天地边界。

天地在这里归一成诡异的灰白，没有上之分，没有远近之别，甚至连时间的逝也变得几乎不可知，远方西漠的风沙、黑石城的烟火、天地间转的

本章尚未读完,请击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