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被泥溅得星星，裴疏雨也浑不在意，手里夹着烟，神像那烟丝儿，升至半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章斐猛地后撤拦住朗晏，但晚了一步，朗晏还是看到了裴疏雨和卢永惠，他瞳孔震颤两，怔怔地盯着裴疏雨看，嘴里裴了半天，说不一个完整的名字。

裴疏雨怎么在这里？

章斐和朗晏同样震惊，急之也不了朗晏失魂落魄的状态是怎么回事，拽住他的胳膊躲在拐角，屏息。

卢永惠靠着墙边站着，面对裴疏雨。

她的形就像一株佝偻的枯木，但她显然分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孩还是成年人了，仍用父母对待女那样的气规训，一会儿哀怨自己这些年一个人过得有多么不容易，一会儿又大声质问为什么没早来看她。

裴疏雨始终一言不发，只静静着烟，脸上看不喜怒，但章斐的直觉告诉他裴疏雨现在的心应当极差。

从两人的对话可以听这不是裴疏雨第一次来孤儿院，这一年卢永惠的生计都靠裴疏雨汇钱来支撑。

面对裴疏雨，卢永惠的态度晴不定，明明嘴上不客气，面却像是惧怕他似的，神不住地探查对方的态度。

“政府让我签什么字，签完就要把孤儿院给拆了，还能安排我住别的地方，离市区近。小晏那孩也劝我过去，生活方便，老了以后不用担心，毕竟你们都不愿意来找我这老太太，这些年回来过的孩能有几个？”

卢永惠自怨自艾：“我知，个个都不愿意回来，今年为了拆迁这事儿才往我这跑，养你们这些白狼有什么用？该走的全都走光了，一个都没剩！”

“他们叫我走，我只能走，但是看见你我就知我的罪还没赎完，这些年我替你赎罪，也给我自己赎罪，为了不让秀淮一个人留在这里。”

“要是孤儿院拆了，我也走了，他孤家寡人一个孩，魂飘在这附近回不了家怎么办？不行，我看不行，孤儿院不能拆，我还得上市里跟他们说去！”

“你要替我赎什么罪？”裴疏雨闻言直起，低沉的嗓音像淬了冰。

“还能是什么罪！当初你就不该带着他去城里打什么工，我也是鬼迷心窍了，怎么就同意放你们去？”

“我后悔啊！每天都在后悔！秀淮每个月都要来我梦里哭，说不想死，他年纪还这么小就没了，疏雨，你难就不觉得愧疚吗？要不是”

“所以你觉得于秀淮就是被我‘杀’的？对，我是杀人凶手，我得赎罪，我比谁都愧疚，如果不是我！”

裴疏雨鲜少有这样绪分明的时候，他鲁地在墙上摁灭烟，咙被烟熏得无比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