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闻

话已经漏了馅，再什么掩饰也就实在没有必要了。杨先生直白的对新政表示了兴趣，汤举人就不能不带他去看新政，去看新政的成果、新政的功绩，同样也看到新政此起彼伏、永不可止息的争论——后者可能还要更厉害些。

总之，他们继续南，看过了南直隶境各治的工地，看到了海刚峰上任后新修的码、船只；甚至还特意绕了个路，去扬州看了一回。自从数年前阁决议，允许在沿海开放对外贸易的试后，这旧日的易中心就以惊人复苏、繁荣了起来——同样是海瑞，在先隋炀帝巡幸江南建造的江都旧址前建立了一个极大的市场，供往来商贾，据说极盛之时，一场聚会中收上来的税款，就可以冲抵南直隶半个府库。

当然，选择江都旧址修市场也是很正常的；为了住得舒服，广大帝曾在江都附近搞过大面积的排工程、土地平整工程，如今恰好利用得上；这也算广大帝一生事迹中，为江南难得的一贡献了……现在天气还冷，市场远没有到兴盛的时候，所以两人看完市场的铺，顺路就去看看后面的江都——断残垣、荒草萋萋、清晨严寒所结成的冰霜，还低垂悬挂在土木瓦利之上；黑白一，略无活气。

“哎呀。”杨易左右看了一圈，将手兜中，颇为喟叹的说两句话来：“此此景，倒叫我想起先前看过的一首曲了……”

汤显祖：？

汤举人茫然抬，迷惑的看着杨先生；这显然太不可思议了，这几天他闲暇里忙着给册的大纲编写戏曲，言谈中已经摸清楚了仙人的底——那就是没什么底（话说仙界真的不考文化课吗？）；叫这人跟李太白混了一路，也真是白瞎了天大的时运；他记忆中的曲，又能是个什么模样？

不会是里人，俗鄙陋，什么床上打的玩意儿吧？我们汤举人可是读书人，是要非礼莫听的！

“总之……”杨易想了一想，开始轻声哼唱，他也没有什么唱歌的天赋，但还好d指导会随时修音，所以听起来还算不错：

“行到那旧院门，何用轻敲，也不怕小犬哰哰。无非是枯井颓巢，不过些砖苔砌草。手的条柳梢，尽意儿采樵，这黑灰是谁家厨灶？”

汤显祖：……布兑！

这是一首《太平令》，这不是里人，这是白雪，还是最级的白雪！

都是明的文人，在戏曲上倾注过大力的行家里手，汤举人当然一听就听来，清晰明了，绝无讹误——这首曲绝对是被手心打磨过的，它选择的格律、挑选的意象、绪的挑动，视角的转化，都极为严密、明，艺术段位上，已臻化境。

“旧院门”、“枯井”、“厨灶”，典型的运动式跟随视角，由门院，由院厨房，随着主人缓步走，展望见各极尽萧条，绪亦逐渐沉淀、积累、濒临爆发的极。而主人公环顾所见的萧索意象，也同样经过仔细的挑选，绝非愚蠢的堆积……

“无非是枯井颓巢，不过些砖苔砌草”、“谁家厨灶”……这用的是什么意象？这借用的分明是三国乐府、《十五从军行》的思路——“兔从狗窦，雉从梁上飞。中生旅谷，井上生旅葵。舂谷持作饭，采葵持作羹”！

十五岁的少年被征军，多年战后孤折返，发现亲人已经无一幸存，自己心心念念的家园，已经野草丛生，荒颓不堪；于是不能遏制的大悲痛，顷刻间迸发来，锥心刺骨，没有任何一语言可以描述；在这悲哀面前，连抒本都是无力的，所以只能选择白描，直截了当的白描。

现在，这曲居然也采用了同样的意象、同样的白描，那么，它是否也想要叙述相似的悲痛，相似的恐怖？

汤举人呆呆望着仙人，不知怎么的，居然觉有些寒意，从心里悄然泛上——或许是天气真的很冷吧？

总之，白描的绪积累到了，人终于再也承受不住，必须要发了，不发是要伤的——《十五从军行》的最后两句，是“羹饭一时熟，不知贻阿谁！门东向看，泪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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