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运河

之后的几天，我就窝在这个临时的营帐里养伤。

我给贺府送了一封信报平安，信里没细说，只糊提了一句“归途遇匪，幸得晋王相救，暂留养伤”。

这说辞我自己听着都假，但一时半会儿也编不更圆的。

杨广这几天没怎么面。

他忙得脚不沾地。这营地离黄河堤岸不远，时常能听见远人喊嘶、号震天。

我偶尔让云枝扶我帐透气，就能看见他一常服沾着泥，在工棚和堤坝间来回奔走，眉锁得死。

黄河这祖宗，真是几千年如一日的折腾人。

我上辈在历史课本上看过无数“黄河患”的记载，此刻亲见到才明白那四个字有多沉，浑浊的河像憋着怒的兽，堤岸上民夫蚂蚁似的扛着沙包石料，监工吼得嗓都劈了。

有天夜里我疼得睡不着，掀开帐帘一角，正好看见他带着几个文吏模样的人从堤上来。

火把光里，他脸上满是疲惫，但睛亮得吓人，正比划着什么，语速极快。那几个人边听边，有个年纪大的老臣激动得胡直颤。

啧，工作狂。

不过托他的福，我这伤养得踏实。

军医隔日就来换药，伙也比预料中好。汤、鱼羹、时蔬小炒，甚至还有江南的米糕。

云枝偷偷跟我说，是晋王特意吩咐的。

行吧，甭真心还是假意，这人越欠越大了。

大概七八天后，我胳膊上的伤结了痂，行动无碍了。

那天午难得放晴，我搬了个小扎坐在帐外晒太，正眯着昏昏睡，就听见脚步声。

杨广来了。

他换了净衣裳，但底仍有倦。见我坐在那儿，脚步顿了顿，走过来。

“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。”他在我旁边站定，目光扫过我拆了纱布的胳膊。

“托殿的福。”我站起，规规矩矩行了个礼。

他摆摆手，示意我坐，自己也撩袍在旁边一块石上坐了。

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的距离。

“殿最近……忙？”我试探着开。

“嗯。”他了眉心，“黄河这段堤坝去年才加固过，今年汛又冲垮了三十丈。底报上来的账目不清，石料以次充好，抓了几个胥吏，一问三不知。”

我听着，心里明镜似的，又是老问题。

贪腐、敷衍、层层盘剥。李纲用命换来的那震动，在黄河这条兽面前，仿佛从没发生过。

“患自古就是难题。”他望着远奔的河面，声音有些沉，“年年修，年年溃。堵了这边，那边决。民力耗尽，国库吃。”

我意识接了一句：“若只知堵，不知疏，终究治标不治本。”

话一，我就想自己。

又嘴快！

但杨广倏地转过，睛亮了。

“萧姑娘与本王所想，竟不谋而合。”

他微微前倾，语气里带着一压不住的灼：“这些年本王一直在想，若不止于修堤筑坝，而是另辟一条路。”

他手指在膝上虚虚一划，仿佛在描摹一张宏大的图卷：

“从南到北，开凿一条贯穿天的河。连通黄河、淮、江，乃至钱塘。让南北系贯通，漕运畅通无阻。南粮可北运，北兵可南调，商旅往来，资通……届时，何须再惧黄河一隅之患？”

我脑“嗡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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