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，似乎还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，转朝主帐走去。

“多谢殿。”

京杭大运河，在现代是写在历史课本里的伟大工程，是南北经济文化的大动脉。我甚至记得旅游时坐船经过某些河段，导游还会慨，“这是隋炀帝的遗产”。

“正因为难，才值得去。我在江都十年，亲见过江南米粮北运之艰，漕船翻覆，颗粒无收。也见过北方旱涝，饥民遍地，而江南丰稔之粮却因路途阻滞，鞭莫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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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你会耗尽国库，反百姓，最终江山易主？

“若有一条路贯通南北，丰年可调剂，灾年可赈济，兵员粮秣朝发夕至，商贾货昼夜不息。于国，是血脉畅通；于民，是活路万千。”

说你会因此征发百万民夫，累死饿死无数人？

那笑意里没有嘲讽，反而有找到知音般的畅快，甚至带着少年人似的执拗：

我能说什么？

可功在千秋，也是“罪在当代”。

这滋味，复杂得难以言说。

的一声。

“殿……宏图大志。”最后挤这么一句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我坐在扎上，很久没动。

这四个字砸来，我心剧震。

营地里传来伙夫招呼吃饭的吆喝声，远堤坝上的人影还在忙碌。

知结局再回看这蓝图，只觉得每个字都沉甸甸的，压得人不过气。

历史上那个耗尽了民力国力、拖垮了大隋基的超级工程，此刻还只是他中的“一个念”。

“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。离家多日，家父定然惦记。明日……我想回京了。”

他站起，望向南方，背影在夕里拉得很。

他似乎察觉到我语气里的异样，目光了些：“你觉得此念如何？”

“也好。此地杂，不宜久留。”

我张了张嘴，咙发。

是啊，功在千秋。

而此刻，我就坐在这里，听着这个“疯”亲描绘他的梦想。

他顿了顿，回看我，一字一句：

说这条运河在千百年后确实福泽后世，被称为“京杭大运河”，但对你、对前这个时代而言，它就是命符？

夕的光落在他脸上，那双睛里动着某近乎狂的光彩。那是野心，是抱负，是超越时代的、令人心惊的构想。

史书说隋炀帝是个疯，因为他有超越时代的光，却没有与之匹的耐心和节制。他想在短短几年里，完成本该几代人慢慢的事。

“工程浩大，非一代人能成。”我选了个最安全的说法，每个字都斟酌着，“需举国之力，更需……慎之又慎。”

背影依旧，却仿佛被暮镀上了一层沉重的鎏金。

他顿了顿：“本王派一队护卫，送你们回去。”

“此等功业，纵使艰难，纵使耗费，亦当为之。功在千秋。”

杨广似乎刚从那激昂的绪里离来。他看了我一，：

大运河。

功在千秋。

他笑了。

夕渐渐沉去，天边染上瑰丽的紫红。

我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站在了某个历史的岔路。

亲看着一个念如何萌芽，如何灼烧一个人的睛，又如何……将拽着整个王朝走向既定的渊。

“殿，”我沉默许久，终于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