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刀了

从太极殿的台阶上往走时，我脚底像踩在云里。

光金灿灿地泼来，把汉白玉栏杆照得晃。

裴仁基的大嗓门在耳边震着：“痛快！痛快！真他娘痛快！”

老贺死死攥着我胳膊，手劲大得让我发疼，可那疼里都透着喜。

赢了。

真真切切地赢了。

腔里像揣了只扑腾的鸟，翅膀扇得我嘴角止不住往上扬。

我甚至能觉到脸颊在发，那被无数目光聚焦、被认可、被记住的度。

我抬起，意识地在攒动的人影里找那个影。

杨广正站在阶与几位重臣说话。

朝服被日光一照，蟠龙纹几乎要活过来游走。大约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，他侧过脸，目光越过人群，准地落在我脸上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不是朝堂上那带着锋芒和掌控的笑，也不像黄河边诗时那近乎虔诚的灼。

这个笑很淡，很轻，嘴角只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，可底那簇常年燃着的火，此刻却像被风拂过的烛焰，温地晃了一。

他在为我们兴。

为我们共同劈开的这，为我们赢的这第一仗。

那一瞬间，有什么东西在腔里“噗”地绽开了。

甜丝丝的，烘烘的，混着硝烟散尽的畅快和某眩般的得意。

我甚至没忍住，朝他那个方向，飞快地、小小地，翘了一嘴角。

他也几不可察地颔首。

像某只有我们懂的暗号。

我被老贺和裴仁基一左一右簇拥着往走，脚步轻快得快要飘起来。

光烘烘地晒在后颈，空气里有墙晚桂残留的甜腻香气。

一切都那么好，那么亮，像一幅刚刚绘成、朱砂金粉都还未的《盛世朝会图》。

我几乎要哼歌来。

就在脚尖即将踏最后一级台阶。

就在我抬，准备再往他那边看一的时候。

前猛地一。

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钎狠狠眶，又迅速。视网上炸开一片灼的白光，伴随着尖锐的、几乎要刺穿颅骨的蜂鸣。

来了。

又来了。

那个该死的、不由分说的闪现。

我僵在原地，想闭，却像被钉死了，只能睁睁看着：

两幅画面，被暴地、血淋淋地，撕扯着叠在了一起。

左边，是此刻：

杨广就站在三步外，正微微倾听一位老臣说话。侧脸被光镀了层金边，颌线利落，眉间是年轻人特有的、锐不可当的神采。他比了个手势，意气风发，仿佛整个天都在他指掌之间。

而右边：

右边是另一张脸。

同一张脸的、二十多年后的版本。

一个男人披散着发，穿着皱的龙袍，脸苍白浮，底布满血丝和一近乎癫狂的绝望。他盯着镜里那张疲惫的、陌生的脸，嘴哆嗦着，喃喃自语：“好颅……谁当斫之……”

然后，那两双睛。

年轻的，明亮灼，盛着万里河山与不灭野心的睛。

苍老的，灰败疯狂，只剩无边死寂和自嘲的睛。

在爆裂的白光中，准无误地，对上了。

视线穿透了二十二年时光，在此刻，狠狠撞在了一起。

我脚步顿了一。
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把。

“丫？走啊！”老贺拽了我一。

我回过神，眨了眨。

那叠影消失了，前还是那个站在光里、正与老臣说话的杨广。

年轻的，鲜活的，底有光的。

可我脑里，却清清楚楚印着刚才那一闪而过的、另一张脸的影。

我跟着老贺继续往前走，脚步突然沉了去。

刚才那轻飘飘的得意，不知什么时候散了。

那闷，慢慢扩散开，变成一……说不清不明的发凉。

坐车，车帘落。

车厢里暗来。

我靠在垫上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。

脑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个叠影。

年轻的杨广在笑。

苍老的杨广在镜前喃喃。

然后，像被一无形的线串起来。

我看见自己在文思阁，和他一起写「纵有千难万险，此路必开」。

看见自己接他递来的、雕着木槿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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