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不像安那样鲜活张扬，也不像沿途村落那样死寂绝望。它像一疲惫但依旧警惕的兽，趴在黄土原上，沉默地守护着，也禁锢着某运行了数百年的秩序。

来接驾的阵仗不小。

陇西郡的郑郡守带着一众属官在城门迎接，礼数周全，笑容可掬。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，总觉得那些笑容底，藏着某不动声的审视和疏离。

郑郡守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，说话滴不漏：“晋王殿远来辛苦！官已在府中略备薄宴，为殿接风洗尘。金城县那边……路途尚远，且近日地方不靖，殿不如在郡城歇息两日，容官将一应事宜安排妥当，再行前往？”

这话听着是关心，实则绵里藏针，想先把我们在郡城。

杨广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：“郑郡守有心了。陛得急，金城县的事耽搁不得。明日一早，本王便启程。”

郑郡守神微动，但笑容不变：“殿勤于王事，官敬佩。那……便请殿先赴宴，稍解疲乏。”

接风宴设在郡守府的正厅。

灯火通明，丝竹悦耳，菜肴也算丰盛。

刚落座不久，酒还未斟，郑太守的目光便“恰好”落在我上，笑着对杨广开：“早闻萧副使才貌双全，今日一见，果然不凡。只是……”

他话锋一转，故作关切，“陇西地偏事杂，风沙也大，让如此佳人奔波劳碌，官看着，实在是于心不忍啊。”

这话看似贴，实则是把我钉在了“需要被怜惜的柔弱佳人”位置上，与“办正事的官员”割裂开来。

席间几位官员立刻笑着附和，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打量。

我心里骂骂咧咧，看向杨广。

他还在喝酒。

喂，看见没？说句话啊。

他没看我。

行，自己来就自己来。

我转过，对着郑太守那张堆笑的脸，也笑了一：

“太守这话说的，陛和晋王殿让我来陇西，是来办事的，不是来当客的。风沙大不大，事儿杂不杂，该的活儿不都得么？难不成……”

我故意顿了顿，扫了一席间，声音放轻了些，却足够清楚：

“太守是觉得，女就不该在外抛面，不该领朝廷的差事？”

这话直白，甚至有刺。

席间那几声轻笑戛然而止。

郑太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回来。他笑两声，连忙摆手：“哎哟，萧副使言重了，言重了！官绝无此意，绝无此意！只是……只是觉得副使年轻，怕您辛苦……”

“不辛苦。”我截断他的话，语气平淡，“君之禄，忠君之事。辛苦是应当的。太守的好意，我心领了。”

郑太守碰了个不不的钉，脸有些讪讪，又不好发作，只得打着哈哈：“是是是，副使忠心可嘉，忠心可嘉……来，官敬副使一杯！”

很快，席间恢复了觥筹错，郑郡守和几位本地官员番向杨广敬酒，言辞间无非是“地方安宁来之不易”、“豪族亦有其苦衷”、“新政推行宜缓不宜急”之类的老生常谈。

杨广应对得，既不松，也不，气氛维持着表面的和谐。

我坐在杨广首不远，安静地吃东西，耳朵却竖着，心里默默分析着每个人的言辞和表。

这帮老狐狸，句句都在挖坑。

酒又过了一巡。郑太守脸上红光更盛，他亲自执壶为杨广斟满，笑：“殿远而来，车劳顿。陇西僻远，无甚好招待，唯有些许地方歌舞，或可聊解殿烦闷。”

说着，他意味地看了杨广一，“此外，官偶得一江南佳丽，善音律，解人意，特献与殿，伺候殿起居，略尽地主之谊。”

话音落，一名着浅碧纱裙的女从屏风后袅娜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