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明知山有虎、却连虎都摸不到的焦躁。

人都死了，证据被毁了，替都找好了，我们还在这儿慢慢看？

但这绝对的冷静和掌控，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里，显得格外不近人，甚至……残忍。

我看着他稳坐窗、任由柳儿在一旁红袖添香、岁月静好的样，再看看自己这一尘土、满心焦躁、像只没苍蝇四碰的狼狈模样，一火气直冲天灵盖。

我们在这里跟铁桶一样的城墙死磕，跟无不在的线周旋，跟心设计的假象搏斗，他在屋里人相伴，看图棋，还说“不着急”？

他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发。

他说完，把死死埋碗里，再不肯抬一。

这金城县，真是里里外外，从上到，没一让人得过气的地方。

说：

“正因时间不多，才急不得。”他打断我，终于又看了我一，那神不见底，带着一冷酷的沉缓和掌控。

“嗯，”他重新低看地图，语气平淡无波，“不着急。”

“是，殿。”

晚上，回到馆驿，我一疲惫，骨像散了架，满脑的信息碎片窜，却拼不一张完整的图。

他说的有理，甚至可能是对的。

“善民牌？”我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“王”字旗，那旗嚣张得仿佛在打着每一个排队领粥的人的脸。

我径直走到杨广面前。

我站起，拍了拍手上沾的灰。

“你和成都，明日开始，不必只盯着一。去东市看看米价，去西坊听听闲话，去城郊瞧瞧田亩，去河岸走走堤防。这金城县有多大，你们就走多远。慢慢看，慢慢问。”

一肚火回到馆驿，我直奔杨广那屋。

接来的几天，我和宇文成都就像两拉磨的驴，照杨广划的圈，在金城县这个大的磨盘上，一圈一圈地转。

我们甚至又去了几家王家仓库附近转了转，一切如常，守卫松散得像是故意给你看，反而更让人觉得不对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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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娘的……这比战场上明刀明枪还恶心人！”

白天，我们着日，穿行在尘土飞扬的街巷，混迹于气味混杂的市集，蹲在田埂边听老农叹气，站在涸的河床边看裂的泥土。

憋闷，无力。

我一愣，合着就我一个人在这儿着急上火？

“殿！”

宇文成都这会儿终于回过味来了，他盯着粥棚前那几个趾气扬的王家仆役，拳得咯咯作响，从牙里挤一句：

“萧副使，查案不是冲锋陷阵。把拳收回来，才能看得更清，打得更准。”

线索像是散落一地的珍珠，却找不到那能把它们串起来的线。或者说，线早就被人死死攥住，剪断，藏起来了。

我没接话，转往前走。

我看地形，记路径，观察那些王氏名的商铺、仓库、别院。宇文成都则用他那张过于正派、甚至有些憨直的脸，去跟守城的老兵、酒馆的伙计、甚至街边的乞丐搭话。

去了他去过的租书摊，摊主老昏。翻着泛黄的书页唉声叹气，说陈望是“好苗，可惜了”，但对他的死因和生前异常，也说不个所以然。

不着急。

我提了声音，那压的冷静快要绷不住了，“陈望尸骨未寒，王家气焰嚣张，我们时间不多……”

他正坐在窗看地图，柳儿跪坐在一旁的小几边，正给他磨墨。

杨广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，落在我脸上。

我从牙里挤这几个字，转就走，门被我摔得一声响。

“我看是顺民牌吧。”

我那团火烧得更旺了。

我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来。

馆驿里那没咽去的饭还堵着，外面这碗贴着“王氏”标签、混着磕屈辱的粥味，更是得人恶心。

看什么？看他们怎么把戏演得更圆满？

听见动静，她手一抖，抬起一双泫然泣的，怯生生地看向我，又看看杨广。

我愣住：“……就这样？慢慢看？”

“规、规矩？有……得先去祠堂，磕，领块善民牌……有了牌，才能来……”

然后我们去了陈望抄过书的书铺，掌柜的态度客气而疏离，一问三不知，只说“那后生文静，抄完书拿了钱就走，不多话”。

“知了。”他只说了三个字，然后指尖在地图上了。

“殿，陈望案，县衙推诿，案卷损毁，现场无存，他娘也是假的。街面上，王氏打着施粥的名，行收揽人心、迫百姓叩领牌之实。这金城县从上到，从里到外，已经烂透了，铁板一块。接来，怎么办？”

门虚掩着，我直接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