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绑架(4/4)

我凑过去，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鬼画符和汉字夹杂的记录。时间、地、货品、数量、对接人……清晰得可怕。往来的不仅有突厥常见的落标记，还有些疑似吐谷浑甚至西域的符号。

一笔笔，目惊心。

“粮盐铁，骏……呵，还有劳军银。”

杨广不知何时站到了我后，声音平静，手指在一行特殊的记录上，那后面跟着的数额，足以养活一支不小的军队。“私开榷场，偷运禁，资敌以刃，蓄养私兵……王家到底是想在陇西当土皇帝，还是想……换个天？”

他语气越淡，我听着越冷。

证据齐了。

铁证如山，足够把金城王氏连起，株连九族。

宇文成都咧嘴笑得痛快，大手一挥：“捆上！都带走！妈的，看这回那老山羊还怎么狡辩！”

几个被制住的事面如死灰，抖如筛糠。

我心里那绷了许久的弦，也终于松了一丝。

成了！

这提心吊胆、演戏憋屈的日，总算看到了。我甚至意识瞥了杨广，他侧脸在火光半明半暗，看不太多绪，但颌线似乎没那么绷了。

就在我们的人开始清、装箱，准备撤离这充满罪恶的巢时。

“轰隆！”

一声响，地都跟着颤了颤。是石砸落，堵门的声音。

接着，是般涌来的脚步声、甲胄声、拉弓弦的吱嘎声……

无数火把从我们唯一的外亮起，迅速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火海，照亮了一张张或凶狠或麻木的脸。看去，黑压压，怕是有两三千人！我们这几十人，瞬间被围得死死的。

王有德从那片人海里踱了来。

官袍穿得整整齐齐，山羊胡翘着，脸上再没半分恭敬，只剩一猫捉老鼠般的、令人作呕的得意。

“晋王殿，”他拖了调，假模假样地拱拱手，“官真是……走了。没想到您装病、沉迷女是假，暗中查访、直掏心窝是真。”

杨广没吭声，只静静看着他。

王有德笑容加，带着施舍的意味：“殿，听句劝。现在收手，把这些东西放，您回安，继续当您的富贵王爷。往后陇西，乃至西北，官和诸位同仁，未必不能是殿的助力。如何？”

“放！”宇文成都横刀在前，“你敢动殿试试？！”

“我为什么不敢？！”王有德猛地变脸，指着那堆账册，中全是鱼死网破的疯狂，“让你们把这些带去，我王家，不，在场所有人的九族都要死！与其死在法场，不如拉个王爷垫背！”

他毒的目光钉在杨广上：“殿，选吧。是面面回安，还是……就死在这儿，跟那个不知天地厚的陈望一样，失足落，尸骨无存？”

空气中的杀气和死亡气息得化不开，压得四肢发麻。

杨广算准了王家会动，算准了证据就在黑风坳，甚至算准了他们会来。

可他一定没算到，王有德竟然敢疯到这地步！敢这么毫无顾忌、彻底地撕破脸！而且在这山坳里，居然藏着这么多武装到牙齿的私兵！

这是金城县！是王氏经营了三百年的“国中之国”！

在这里杀了我们，一把火烧了，毁尸灭迹，然后对外宣称晋王殿“不幸遭遇悍匪袭击，全殉难”。

天皇帝远，陛就算震怒、怀疑，可没有铁证，没有活，又能把基厚、关系盘错节的王氏怎么样？

而我们所有人都会像几粒微不足的尘埃，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座鬼城里，成为王氏嚣张权力又一笔血债，另一个“陈望”。

他什么援兵都没安排。

我们这几十号人，就是他此刻能调动的全力量。他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了“王家不敢公然弑杀亲王”上。

可王有德用行动告诉他：老敢！老不但敢杀你，还要把你和你的心腹一起，埋在这山沟里！

……等等。

他真的……什么都没安排吗？

这个疯，这个算计到骨里的杨广，他敢只带着几十个人，就一扎王家老巢，把证据掏来，然后……坐等被人包饺？

这不像他。

这太不像他了！

一个微弱的念，在一片冰凉的绝望里逐渐撕开了一：

他会不会……还有后手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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