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的。

好不容易熬到时将近，帝后起驾回廷。我和杨广也跟着退来，刚走到廊，他忽然拉住我。

“去哪儿？”我问。

“带你透透气。”

他拉着我，穿过的，一路往城的走。夜风很冷，在脸上像刀，但我憋闷了一整天的心，忽然就松快了。

登上墙时，远正好传来第一声更鼓。接着，像是被这鼓声燃，安城一百零八坊，次第亮起灯火。

起初是星星，然后连成一片，最后整座城池都浸泡在黄的光里。坊间的爆竹声噼啪作响，混杂着隐隐约约的呼和笑语，顺着夜风飘上墙。

更远，漆黑的夜空中，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亮缓缓升起，是百姓放的孔明灯。

一，两，十，百……越来越多的光挣脱地面的束缚，飘飘摇摇升上夜空，像倒的星河，又像谁把一把碎金撒在了黑丝绒上。

我趴在冰凉的墙上，看得挪不开。

这就是隋朝的安，这就是开皇盛世。不是史书上千篇一律的“阜民丰”，是前这片活生生的、呼着的灯火人间。

后传来脚步声，是帝后也上来了。他们站在不远的檐，低声说着什么，没有打扰我们。

杨广走到我边，和我并肩看着这片灯火。

“好看吗？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我重重，鼻有酸。这一天所有的疲惫和绷，在这一刻都值了。

他转过脸来看我，他抬起手，拨开我被风到额前的碎发，当着后不远帝后的面，当着这满城灯火，当着这新旧替的夜空。低，轻而定地，吻在了我的额上。

温，一即分。

然后他退开些许，但距离依旧很近，近到我能看清他睫上沾的、不知是霜还是光的细微亮。

“锦儿，”他的声音被夜风送我耳朵，低沉，清晰，带着某尘埃落定后的温柔，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。

“你看，这是孤的江山。”

他的目光从远的灯火收回来，重新落回我脸上。

“也是你的。”

夜风呼啸着卷过墙，远又一波孔明灯升腾而起，将半个天空映成橘。

更鼓声、爆竹声、隐约的笑声，全都混在一起，变成这盛世新年喧闹又温的背景音。
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，史书上那些冰冷的字句，什么穷兵黩武，什么民不聊生，什么江都变……都离得好远，远得像上辈的噩梦。

只有前这个人是真的，这片灯火是真的，他底映着的我是真的。

去他妈的未来，去他妈的史书。

我他。

就算这盛世是镜月，是饮鸩止渴，是踩在钢丝上往前走，这一刻，我也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
人这一辈，或许真的是为了几个瞬间活的。

而此刻，他就在我边，后是万家灯火，前是盛世夜。我心甘愿为这须臾光明，赌上我的往后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