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工大典

来江都的这半个月，杨广几乎将书房当成了寝殿。

那张几乎占满半边屋的运河舆图，从墙上铺到地上，又被无数更细致的分段图，土方算、料清单、民夫调度册淹没。

他带着工和将作监的人，沿着规划的走了不止一遍。

每一河湾，每段土方，甚至沿途几座必须绕开的荒坟、几个需要迁走的小村落，他也亲自去过。夜里回来，便与幕僚、属官争论到夜。

我多半在旁听着，有时也帮着誊录、对。

条款细则，尤其是关乎民夫切利益的“以工代赈”、“劳计酬”、“粮足额”、“医药抚恤”等项，我反反复复推敲，一条条与他商议，又一条条让陈实、李喻拿去与江都地方及漕运衙门的人敲定。

阻力比预想中小得多。

毕竟江都的官员多是杨广的旧，即便有些小心思，在这等由他亲自坐镇盯的大事上，也不敢明着掣肘。

粮饷调度，民夫征召，资筹备，虽繁琐，但总算大致理了绪。

陈实拿着最终定的章程来找我过目时，底带着疲惫，却也有一丝松快：“太妃，各项章程、钱粮数目、赏罚条令，均已齐备，张贴告示的榜文也拟好了，只等殿用印。”

我细细看过，尤其留意了每日粮、旬日结饷、伤病抚恤等几，确认无误，才拿去给杨广。

彼时，他正俯在那张大的舆图上，手指顺着朱砂线缓缓移动。他接过章程，看得极慢，极仔细，朱笔在几数字旁又了，问了几个问题，最后才重重落太印信。

“让陈实、李喻会同有司，即刻张榜，晓谕所有应征民夫及沿途州县。开河那日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再念一遍。”

终于，在反复推演、争吵、拍案、又妥协之后，钦天监呈上了选定的吉日：六月十八，宜动土，利东方。

日定的那天傍晚，杨广少见地早早离开了书房。

他站在江都晋王府最的阁楼上，眺望着北方，运河的方向。

“该准备的，都准备了。人，钱，粮，规矩，都摆在了明。只要章程来……”

后面的话，他没说去，但我知他的未尽之意。

只要章程来，这条河，就能顺顺当当地开挖，成就这件不世之功。

……

运河开工这日，天还没亮透，已经站满了人。

彩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，民夫们编制列队，监理司的属官们在队列间穿梭，清人数，对名册，神肃穆。

台上设了香案。杨广站在台最前，穿着太冠服，玄衣纁裳，金玉带。我也穿着太妃冠服，沉甸甸的，压得肩膀有些酸，

宇文成都率骑分列两侧，陈实和李喻立于一旁，一个手捧账册，一个腰悬令牌，神都是绷的专注。

吉时到，鼓乐齐鸣。

杨广走到香案前，拈香，祭天，告地。说的是开河的意义，南北通畅，万世之利，朝廷的决心，以及对民夫的恤。词是礼拟的，他改过几，把那些文绉绉的骈句删了，换成了更直白的话。

我站在他侧稍后半步的位置，看着底黑压压的人，和那一张张被日晒得黝黑的、神各异的脸。

有人仰望着台，睛里带着茫然和好奇。有人低着，盯着自己的脚尖，不知在想什么。也有几个年轻些的，睛亮晶晶的，大约是想到开河之后能领到的工钱，能养家糊的指望。

杨广念完，李喻上前，宣读运河章程。

哪段河工先行，哪段疏浚旧渠，民夫每日粮几何，工期几许，赏罚如何一条一条，念得清清楚楚。念到“以工代赈”“劳计酬”时，民夫队列里起了一阵轻微的动，有人接耳，有人睛亮了。

陈实接着宣读监理条例，他的声音比李喻更冷，更。

“凡克扣粮者，斩。凡待民夫者，斩。凡贪墨工程款项者，斩。”

三个“斩”字，一声比一声重，念到最后，台鸦雀无声。

为了这条河，我们在“不亏待力气的人”这事上，几乎是咬着牙住了各方压力，把能给的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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