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门打狗

接来的几天，像是在打仗。

宇文成都带着人，把沿岸可能问题的堤段、料场、工棚，从到尾筛了一遍，又抓了不少人。有偷工减料的工，有来历不明的帮工，还有几个着料的小吏。

刑房里的灯连着几夜没熄，审来的供零零碎碎，东一榔西一，这个说是收了不知名老爷的钱，那个讲是上的吩咐办事，再追问是哪个老爷、哪位上，便又支支吾吾，或推说不知，或指向些重复的名字。

有用的实证，半也无。

但我的心，却随着那一张张语焉不详的供词，一沉去，最后那微末的侥幸，也彻底凉透了。

这样大的手笔，这样狠的心，这样周密又毒辣的计划，绝非寻常世家大族能有，也绝非他们敢为。

只有一个人，有动机，有能力，也有这份胆大包天的狂悖。

汉王，杨谅。

可我们所有的人证、证，最多只是指向并州。

并州那么大，人那么多，中间隔着千山万，更隔着无数双睛、无数张嘴。没有一样，能直接钉死他汉王杨谅。

杨广那边更不轻松。

朝堂上弹劾的折像雪片一样飞来，字字句句，恨不得将“刚愎自用”、“劳民伤财”、“天降灾异以示警”的罪名直接钉死在他上。

他白日要应对那些明枪暗箭，夜里还要批阅如山的公文，查运河工程的每一细节，的青黑一日重过一日。

民工那边也不安稳。

死了人，塌了房，言蜚语一起，人心就散了。接连闹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工，吵着要说法，要加钱，要回家。我只好带着陈实和李喻，一趟趟地往工地上跑。

我们站在临时搭起的台上，底是黑压压、绪激动的人群。

汗混着尘土沾在脸上，我扯着嗓，一遍遍地说，朝廷不会不，太殿有承诺，抚恤会发，房会盖，凶手一定会揪来。

说到后来，嗓都是哑的。

可光说不够，还得。

我让陈实他们把粮、药材、还有第一批抚恤的银钱，当众一箱箱抬来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照着名册，一个个发去。李喻带着人，将那些传得最邪乎的谣言揪来，一条条掰开碎了讲清楚，背后是谁在捣鬼，安的什么心。

兼施，连轴转了好几天，那惶惶的人心，才算被暂时了去。

夜里回府，常常是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。

杨广有时回来得比我还晚，带着一挥之不去的沉郁。

我们偶尔在书房或者廊遇见，彼此对望一，他底是疲惫的血丝，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。

有时他会伸手，轻轻地碰一我的脸颊，问一句：“累不累？”

我摇摇，只是说：“殿也很累吧。”

往往话音未落，新的急报又叩响了门环。蜡烛燃了又尽，夜似乎没有尽。

转机现在第五天。

罢工还没平息，几工地又接连发生打砸。

我们立刻意识到，这绝非偶然的民怨发，而是有组织的、在分散我们力的同时，试图燃更大的混。

不能再等了。

我和宇文成都对视一，几乎同时吐三个字：

“洼屯！”

那里刚经历丧亲之痛，哀伤与愤怒都压在最脆弱的边缘，绪最易被煽动，一旦失控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当我们带着人疾驰赶到洼屯工地时，已是一片混。

愤怒的人群与试图维持秩序的兵卒推搡着，石块与怒骂齐飞。

而人群最前，几个形悍、动作利落得与周围灾民截然不同的汉，正目标明确地扑向几个监工小吏。

他们手狠辣，招式间带着军中擒拿格斗的影，哪里是寻常苦力，分明是练家在借机死手、彻底引爆局面！

混中，我角余光猛地瞥见几存放粮和木料的堆垛，竟同时冒起了黑烟！

“有人放火！”宇文成都骂了一声，扑过去。

场面瞬间更加失控。尖叫、怒骂、救火声混作一团。

宇文成都的亲兵也非庸手，拼着受伤，死死缠住了两个刚了火把、试图趁遁走的影。那两人手矫健，竟在合围中又伤了几个兵士，才被终于倒。

第一个被住的人，几乎在被擒住的瞬间，脸上闪过一丝决绝，一动——

“拦住他！”我大喊，却已来不及。

那人嘴角溢黑血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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