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秀玉看着她被晒黑的脸，看着她手上那些薄薄的茧，看着她挽起袖的、被树枝划得一一的手臂。你什么都会了。她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了不得的事。

过一日算一日吧。她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崔元贞回过，手里还攥着抹布。哪里变了？

雪见草，玉真公主说，本听说过这味药，太医院里应该有。本来想办法。你先别急。

玉真公主看着她，叹了气。药的事，本来安排。再给你两个人使唤，其他的，你自己掂量。本能帮的不多，也就这些了。

你还活着？你还活着！这一年多你跑哪儿去了？李府的人到找你，还以为你她没有说去，只是把崔元贞拉屋里，关上门，倒了一杯茶她手里。崔元贞端着茶，一也没喝。她看着玉真公主，公主瘦了，睛底有青黑的影，鬓边多了几白发。一年多了，外面的人以为她死了，她却在山谷里菜养，看桃开了又谢。她忽然觉得鼻酸酸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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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顿好宋秀玉之后，崔元贞换了净衣裳，把发重新束好，去了公主府。她没有走正门，绕到侧门，让守门的婆去通报。婆上打量了她一，正要赶人，崔元贞从怀里掏一块玉佩递过去。婆看了看，脸一变，快步去了。片刻之后，婆领她去，玉真公主亲自迎了来。她站在门，看着崔元贞，先是愣了一，然后眶就红了。她快步走过来，一把拉住崔元贞的手，上上打量了好几遍，好半天才说话来。

玉真公主摆了摆手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看着她，言又止。你你打算怎么办？总不能把她藏在那小院里一辈。你呢？你也不能不回李府。李琛那边，你打算怎么代？

玉真公主用帕了角，了一气，恢复了平日里的样。回来就好。回来就好。你住在哪里？怎么不回李府？

崔元贞站起来，朝玉真公主行了一礼。玉真公主扶住她，没有让她拜去。两个人对视着，谁也没有说话。风过来，窗外的竹叶沙沙地响，像是在替她们说着什么。

这几日，崔元贞日日守在灶前煎药，寸步不离。黑陶药罐伏在火上，咕嘟翻着浊泡，涩药气漫溢开来，稠得化不开，缠在屋梁，浸在被褥，沾在两人衣上发间，日夜不散。她执扇控火，手法早已纯熟，旺火急煎、文火慢煨，药汤收至几分，皆了然于心。数月熬守，她成了最稳当的煎药人，可宋秀玉的病，却如死不起微澜。先前的方药早已用尽，御医新开的方也连服数剂，退而复燃，咳嗽轻而又重，反反复复，像一条望不到的夜路，前无光亮，后无归途。

你变了。她说。

崔元贞愣了一，低，看着自己的手。她笑了笑，说：嗯，什么都会了。

公主，她放茶杯，声音有些哑，我没事。我好好的。

这是她的私产，嫁时母亲给她的陪嫁，不大，但清静，周围住的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，没有人会多闲事。她从怀里掏钥匙，这把钥匙她藏了一年多，藏在衣领的夹层里，贴带着，一次也没用过。钥匙锁孔，轻轻一转，门开了。院里满了荒草，石桌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，屋里的被褥得能拧来。可崔元贞觉得，这是天底最好的地方。她把宋秀玉扶屋，让她坐在椅上，自己卷起袖开始收拾。扫地，桌，晒被褥，生火烧。她得很慢，很笨拙，可她一样一样地，不慌不忙。宋秀玉坐在椅上，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，忽然笑了。

站在城门，望着这座她从小大的城市，恍如隔世。她穿着布衣裳，发随意挽着，脸上还有被树枝划的红印，和那些城卖山货的农人没什么两样。没有人认她。她扶着宋秀玉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，走街串巷，来到城南一僻静的小院。

崔元贞低，看着自己的手指，这双手已经不是李夫人的手了。可她还是李夫人，是李家的主母，是宗室的媳妇。她逃不掉，也躲不了。

雪见草

崔元贞沉默了一会儿，把事原原本本地说了，从教坊司救人，到逃城，到误山谷，到在山谷里住了一年多，到宋秀玉的病断不了，到需要谷寻找雪见草，到跟着老李翻山来，到把宋秀玉安顿在南城的小院里。她说着，玉真公主听着，一句话也没有说，只是用帕着角，了又。

崔元贞了。多谢公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