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料极好，摸上去溜溜的，像摸着一片云，若是拖在地上蹭脏了，她可赔不起。最后她只好把大氅放在唯一能完整放它的地方——床榻上。青的大氅铺开来，占了半张床，像一片的草地。她坐在椅上，看着那片青发了会儿呆。

想到那个姓朱的，秦式微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袖。

那日她去山上给她娘扫墓。她娘的坟在霞山半腰，是她和吴三婶一起选的，背山面，视野开阔。她娘生前就喜敞亮的地方，不喜憋屈着。她带了香烛纸钱，还有一壶她娘喝的米酒，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山路往上爬。

走到坟前，她愣住了。

坟的土是新的——不是新翻的，是被人刨过的。墓碑歪了，碑前的供桌被掀翻在地，香炉到草丛里，纸钱的灰烬被风得到都是。她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被翻得七八糟的坟，看着那个来的棺材角，觉得自己的血一冻住了，又一烧开了。

后来她去山打听才知是那个姓朱的。那无赖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闲话，说她娘当年是从京城来的，上带着不少好东西，死后都陪葬了。他趁着夜里没人，扛着锄上山，把她娘的坟刨了。

秦式微回到家，从灶台上拿了那擀面杖，揣在袖里。那擀面杖是她娘用的，用了十几年，木都被手心磨得油光发亮，握在手里，沉甸甸的，像是握着她娘的手。

她没有去找里正，没有去找族老。她谁都没有找，因为她知找了也没用。姓朱的是本地人，有家有业，有娘有亲戚。而她，不过是个外来的孤女，没有爹，没有娘，没有宗族，没有靠山。她的话，没有人会信。她的委屈，没有人会在意。

她只是等着。

等了好几天，终于在山等到了他。姓朱的从山上来，满酒气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，应该是从别的坟过来，说什么“穷鬼一个，什么陪葬品都没有，白费老的力气”。

他一转看见她，愣了一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油腻腻的，像一块放了一整天的猪油，让人看了就想吐。“哟，这不是秦家丫吗？来找你娘？你娘坟里啥都没有，穷得叮当响，你可别怪老——”

她冷静得过分，回过神来的时候，擀面杖已经砸在了他的上。

他倒在地上，捂着，血从指里来，还在骂骂咧咧。她站在那儿，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扭曲的、满是酒气、满是恶意的脸，看着他沾满泥土的手——那双手刨过她娘的坟，掀过她娘的棺材。

她蹲去，举起擀面杖，砸在他的手上。

一。

她听见骨碎裂的声音。

两。

他的惨叫声在山谷里回。

三。

她不是没有想过后果。她想过。她想过很多次。可她娘教过她——人要活得敞亮。若是连自己娘的坟被人刨了都要忍气吞声，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她娘这辈，什么都没有怕过。她也不怕。

姓朱的这件事，她算过了。她不后悔。

只是没想到，这件事会被陆闻涉翻来，写信里，送到张公面前。

想到这里，秦式微起，从怀里摸那两样东西——一块玉佩，一张信纸。

这是她从溪乡带来的，走时从她娘灵位的暗格里取的。那暗格得很隐蔽，是她娘亲手打的，藏在一层活动的木板面，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