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去，小心我托梦给你——半夜坐你床，絮叨你一宿，你躲哪儿我跟到哪儿。”

……好个明晃晃的威胁。

秦式微沉默了很久。前像是又浮现她娘撒泼打的模样——叉着腰，嗓门能掀翻屋，骂完人还能面不改地去隔借碗酱油。她忍不住想，这格到底是谁惯的啊。

她轻轻叹了气，把玉佩和纸都收好，回怀里，贴藏着。或许真是天意使然，她命中注定要去京师走这一趟。

算了，就当是看在千两银的份上，都够她回来给她娘立一座很好的坟了。

她靠着椅背，闭上睛。脑里糟糟的，一会儿是陆闻涉那张脸，似笑非笑，令人生寒；一会儿是张公那双睛，温温和和的；一会儿又变成她娘，伸着指她的额，骂她没息，京城里荣华富贵摆在那儿，她都不肯去争一争。

最后，画面慢慢暗来，凝成她娘临死前几日的那个雨夜。她娘了趟远门，回来时浑透，雨大得像是天漏了。她站在门，雨顺着袍摆往淌，整个人像从里捞来的一样，脸白得吓人。

那个画面一直卡在她脑里，怎么都过不去。

与此同时，溪乡县衙，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日才升起，明晃晃地照着县衙的青砖灰瓦，照着院里堆得小山似的籍册，照着甘县令额上密密麻麻的汗珠。他站在院里，一手拿着帕汗，一手指挥着焦里正把账簿往车上搬，嘴里不停念叨着：“轻儿放，轻儿放！那本是老册，撕坏了你赔？”

焦里正应着，指挥衙役们一捆一捆地往上搬。甘县令偷空往大堂那边看了一——座上那人还坐在那儿，手里着一份文书，低着，像是在看什么要的东西。可甘县令这些日来，多少摸些门来：这位陆大人看着是在看文书，实则是在神。他的目光虽然是落在纸面上的，可那神是空的，不知飘到哪儿去了。

甘县令心里嘀咕：何方神仙能引得这位陆阎王如此啊？

他想起前几日的事，后背又是一阵发凉。那日陆闻涉病了，他吓得魂飞魄散，恨不得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伺候。要知，这位贵公若是在他的地盘上了什么事，他这乌纱帽就别想要了。他让厨房熬了参汤，又让人去请了县里最好的大夫，自己亲自端着汤去送——结果被良平拦在门外，说大人需要静养。

他只好在门外守着，急得团团转。

结果这位陆大人病的第二天，良平就领着一队衙役去了，说是要抓重犯。甘县令吓得心尖尖都在颤——什么重犯？他的地盘上什么时候了重犯？他追着良平问，良平只丢一句“大人吩咐的”，就带着人走了。好在只折腾了一日，人抓没抓着他不知，只知良平回来时脸不太好看，陆闻涉的脸也不太好看。

后来陆闻涉病好了，便开始清理乡里的。甘县令只得照办，带着人挨家挨地查，忙得脚不沾地。好不容易查完了，当夜陆闻涉又把他唤了去。

他至今还记得那夜的形。他站在书房里，陆闻涉坐在案后，手里着一份文书，看了他一，那一轻飘飘的，却让他脊背发凉。

“甘县令，”陆闻涉把文书往桌上一放，声音不不慢，“你瞒着我的那件事，我知了。”

甘县令的三魂没了七魄，膝盖一，差跪去。盐引——那盐引的事，他以为得天衣无，以为没人会查到这个小地方来，以为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