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状 诛心，最是

大理寺的廊幽邃而修, 两侧上隔数步便悬一盏油灯，火苗明灭不定，将两影拉得忽忽短, 于青石地面上叠复又分离。

“若不是我要来捞你，”秦正初忽地开，声不,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之意，“你莫不是真打算三过家门而不？”

秦式微：“……”

此事她确实反驳不了——若非陡遭这场变故, 她明日便与梁映荷母同往句州去了。什么秦家，什么舅父, 什么永兴侯，俱与她无, 她只愿过着平淡的日。

见她不言, 秦正初驻足回望，眸光如故人当年倔模样一般。

纵是他，心底亦不免叹息一声, 再多言语亦不再, 反倒先提起她最关切之事。

“今日竞龙舟，闱外俱忙，秦家亦无个能主事之人。我受了瑞王爷之邀，往京郊山庄赴席, 忽有人来报, 说张家的公求见。我还纳罕, 张家那小素日与我并无，怎生忽然找上门来？结果他一开便你的名姓，说你了事，教我速速回城。”

话赶话的, 终究还是了几分真绪，“若是早日来秦府走一遭，这些猫猫狗狗的也动不得你，何苦白受这许多罪。”

秦式微正要开，廊那的人却攫住了她的目光。

四月檐外，日尚未褪尽，一人立于影之中，青布袍为微风所拂，轻轻摇曳。玉簪束发，腰背直，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。可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她便觉周遭一切俱失了颜——恍若虚室生白，光华自照。

他的面容依旧温和，底却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忧。目光自她面上移至手腕，复又移回，似在确认她是否受伤。那目光不重，却教她觉得如被什么轻轻拂过，微，却不忍躲。

秦式微趋前几步，福了福，声较平日轻了几分：“多谢公。”

张应殊微微低首看她，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，随即轻轻摇了摇，开问：

“为何还在蹙眉？”

秦式微一怔，意识抬手了眉心。指尖到一微微隆起，方知自己果真一直蹙着眉——自大理寺来至今，她只自己面如常。她放手，垂眸默了一息，才坦然：“蒙公屡次相助，实不愿再累及公，岂料差错，终究还是又欠了公一回。”

张应殊望着她。多日不见，她似乎清减了些。小姑娘瞅着他，目光如，安安静静，恰如月，由不得人不生怜之意。

他轻轻一叹。那叹息几不可闻，可秦式微听见了。

“是我的错，”他，“送你京，却未将你妥善安顿。若早些替你打周全，也不至教你受这一遭苦。”

秦式微瞳仁微缩。

她望着他的脸，望着那双温和却在此刻格外邃的睛，忽而很直观地受到，前这人，对她怀有一责任。非关男女之，那责任压在他肩上，使他觉得她的安危是他的事，使她受了委屈便是他的过。

她有些不知所措。

默了良久，方开，声较平日低了几分，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：“公言重了。本是萍相逢的人，公先前诸多相助，已是激不尽。我亦不愿再为公添扰。”

这是真话。这也是她为何不曾向张应殊求助的缘由之一——她觉着自己有能力了结此事。她有舅父，有秦家，有她娘留的那些人脉。她不需要再去劳烦一个已然帮了她太多的人。

再者，她总觉得，张应殊是她所遇之上、极有原则的真君。若是寻常人，因俱是利益换——你予我一尺，我还你一丈，彼此不欠。可张应殊不同，他什么都不要。她给不起，她不敢欠。

君之淡如。这句话她自幼便会背，直至此刻，方真正明白其意。淡如，是因太淡了，淡到你不知该如何回报。

张应殊望着她，默了一息。月光落于她面上，照眉那颗小小痣，照那微微抿着的，照那因连日奔波而显得略单薄的影。他忽觉心中有什么被轻轻拨动了一，似一弦，不响，却震了许久。

“我私心以为，”他看着她，一字一顿，“你我之间有半师之谊，最不济，还算友人。”

于他而言，这话已算卑微了。

秦式微望着他的脸，望着那双向她望来的。那双极邃，平日里总是温温和和，可此刻，她看见了那片光面是青川——风来不动，雨来不摇，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，教人安心。

半师之谊。友人。

秦式微垂，目光落在他青袍之上，许是来的很急，衣袍都沾了污泥。

“是，”她，声轻轻的，但语气亦是肯定，“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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