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嶂的声音又响起来，平静得像一潭死。

还是说……

“她同夫人，得像吗？”

从如何门、如何递了礼单，说到明昭郡主如何亲自来相见。他描述郡主穿的什么衣裳、梳的什么发髻、的什么钗环，说话时是什么语气、什么神态，接过礼单时手指可曾抖过，看过礼单后说了什么话，一个字都不敢遗漏。

宁事的车就停在侯府门，相府的封条就贴在那樟木箱上，霍嶂的私印就盖在那张礼单上——满京城多少双睛盯着相府的一举一动？宁事前脚门，后脚消息便传遍了各家的门房。

连霍相都送了贺礼，他们岂敢不送？

不仅提了，还要问他——她像不像？

宁德全推门去，便看见霍嶂正坐在书案后——不是在批公文，也不是在看书。

“来。”

于是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、原本觉得不必凑这个闹的、原本与秦家八竿打不着的人家，全都坐不住了。

“直说便是。”

宁德全不敢多看，垂，恭恭敬敬地开。

这位霍相究竟是什么意思？

秦式微将那张礼单从千兰手中又拿回来，重新展开。霍嶂的私印端端正正地盖在落款，印文是四个字——“霍氏归”。归，归，是《诗经》里的句，取的是女归家的意思。

秦式微将目光从隔扇外收回来，垂看向自己的指尖。

他在木工。

宁德全咬了咬牙。

可相爷如今自己提了。

她将礼单重新合上，面上不分毫，心底却将这件事沉沉地压了去。

方才还门清静的侯府，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，前厅里便站满了各家派来送礼的事与仆从。那些贺礼一箱一箱地抬来，礼单一张一张地递上来，千兰写到手酸，不得不又唤了两个识字的丫鬟来帮着誊抄。

恐怕他们是看见相府的人来了。

他在相府当了十几年的差，太清楚哪些话能说、哪些话不能说了。夫人——前那位秦大娘——是这府里碰不得的禁忌。榴院里的东西碰不得，夫人留的旧碰不得，连“夫人”这两个字，也没人敢在相爷面前提起。

若说是示好，以霍嶂如今的权势地位，满京城能让他示好的人，一只手便数得过来。她一个初京城的孤女，纵然了个郡主的名，在霍嶂里又算得了什么？

他在相府伺候了十几年，能活到今天，靠的从

刻刀停住了。

赔罪？为这陆闻涉的行事?

宁德全回到相府时，没敢耽搁，他沿着府中的青石甬一路往书房走，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。

书房里刻刀刮过木纹的声音依旧不不慢地响着，霍嶂没有抬，目光落在手底的木块上，像是在琢磨一刀该往哪里落。

宁德全等了片刻，见主没有开的意思，心想这桩差事算是了。他暗暗松了气，正预备躬退——

声音从门传来，不不低，听不绪。

来禀事的小丫鬟话都说不利索了，一气报了七八家的名号，个个都是京中有有脸的人家。千兰连忙又翻开礼册，笔尖蘸墨，一面写一面听，手底的字迹都有些发飘。

书房的窗里透昏黄的灯光来，映着窗纸上竹影婆娑。宁德全在门外站定，理了理衣襟，又一气，方才抬手叩了叩门。

书案上摊着一块木，已经被刨得光平整，木纹本来的泽。霍嶂一手握着一柄窄刃的刻刀，一手扶着木块，刀尖抵在木纹上，正一一地剔极细的凹槽。他的手指修而有力，握刀的姿势稳得没有半分晃动，木屑从刀尖细细地落来，在桌案上积了一小撮。

她方才接过礼单时，指腹到了那张洒金笺上微微凸起的印泥。

宁德全的后背几乎是瞬间便沁了一层薄汗。

他说得很慢，很仔细，说到最后，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“郡主只说了四个字——‘多谢相爷’。旁的，一句也没有多问。”

他将方才去秦家送贺礼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
他另有所图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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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常寺……”

宁德全的后脊梁骨一阵发凉，脑却转得飞快。相爷为什么要问这个？是想听到像，还是不像？是在试探什么，还是真的想知？

这些人，自然不是冲着永兴侯府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