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问他为什么。

“因为娘酿的桂酒最好喝。”他说这话时，睛亮亮的。

秦涣在旁边忽然开：“若是卖酒，名字不宜太俗，也不宜太雅，取一个平实的便好。”

秦瑛从茶里抬起来，嘴边还沾着一圈白沫：“就叫甜酒铺！梁姨母酿的米酒甜丝丝的，比桂酒还好喝！”

三个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起来。泉生说桂酒香，秦瑛说米酒甜，秦涣说你们争的不是一回事——一个争的是酒名，一个争的是招牌。秦瑛便去扯秦涣的袖，说兄帮谁。秦涣被她扯得歪了半边，手里的芝麻糖饼差掉了，面上还是那副端端正正的模样，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。

送走三个孩时，天已经暗了。秦瑛临走还顺了一块芝麻糖饼攥在手里，被秦涣低声说了两句，便噘着嘴又放了回去。泉生走在最后，牵着侍女的手，走到院门时回过来，冲秦式微摆了摆手。

秦式微看着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这一整日，从邵棠的手札到这三个孩的叽叽喳喳，难得的轻松。

此时千兰从外来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信是张府送来的。她把信递过来时，面上带了一丝犹豫。

“娘，我去张府时，撞见了翟家公。”

秦式微抬起：“翟堰？”

千兰。“翟公也瞧见我了。”她顿了一，声音低去，“会给娘带来麻烦吗？”

秦式微沉默了一瞬，摇。

“无事。”

她接过信，拆开来。张应殊的字迹端方温，答了她的疑问，一条一条写得极细——账目上的那几存疑，他替她标了，人事上的退，他列了几条旧例供她参考。律令条文里她读不大懂的地方，他用小字注了疏解。末了附了一句：若有不明，可再来问。

她将信折好，缓缓想着。

既然如此，那张应殊应当早就知自己是翟堰的前未婚妻。

可从他在别苑那回帮她躲翟堰到如今——从没提过。

——

多日前，张应殊把修撰好的书目呈了上去。绍章帝翻了几页，搁书，说了一句：“张卿家的弟，果然不堕家风。”

次日旨意便来了。授秘书省著作郎，从四品。旨意里说得明白——专司修撰，校理群书。

他还未正式上任，这几日却已在秘书省官署里与同僚们忙开了。前朝的旧籍、本朝的典章、各州府呈上来的图经地志，堆了半间库房，要一本一本地清、分类、编目。同僚们多是须发斑白的老翰林，骤然来了个年轻公，又是张家的嫡，起初都有些观望。不过两日来，见他最早到、最晚走，遇上拿不准的条目便躬请教，那些观望便渐渐化作了赞赏。

叔父得知他被授官，特意把他叫去。

“这是皇恩浩。”张恭说这话时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像是在看他的反应。

张应殊应了。

两人都清楚。圣人苦霍相久矣。这段时日霍嶂病重，圣人与霍党在朝堂上一一退，一退一，像两个隔着一张桌掰手腕的人。谁也没有把谁压去，可桌面底，每一木纹都在发颤。给他一个从四品的秘书省著作郎，不，却也不低。了，霍党不会答应。低了，便是寻常荫补。不不低，恰好能让霍党觉得不必为一个修书的官与圣人翻脸，又能让满朝看见——圣人在用人了。

张恭端起茶盏，忽然咳了一声。

“前几日的赏宴——”他的目光从茶盏边缘抬起来，“你可有言谈相契之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