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万债务，她刚刚攒的那三万多块存款，她刚刚穿上的那件浅蓝衬衫，她刚刚好的那碗荷包清汤面……

一切都像过云烟一样，在这一刻被一纸判决书彻底抹平了。

她很轻地闭了一，然后睁开。

最后跟着法警走了法。

押送她回看守所的囚车上，程青靠在冷冰冰的车厢上，看着车窗外省城那些楼大厦从视野里掠过。

她想起自己当初从县城大上走来时那忐忑又充满期待的心。

想起自己蹲在电线杆旁饿得啃手指的早晨。

想起在育馆门第一次卖票时手抖得不住钱的样。

想起昨天清晨她在公园里晒太时那轻松到近乎虚幻的畅快。

那些日，全变成了法上的证据，变成了卷宗里一页页密密麻麻的铅字。

她闭上，把额抵在车窗的玻璃上。

玻璃很凉，凉得像她没有知觉的心。

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：三年。

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
她要在这段时间里，把之前所有的风光和自由重新光。

再用没有任何遮掩的代价，去偿还她在法律边缘走过的那些夜路。

第二天，程青被正式转了省城女监狱。

墙、铁网、穿着统一囚服的犯人、刺耳的哨声。

她被剃了板寸，换上了暗红的囚服，领了一印着编号的洗漱用品。

她分到的监室里有八张上铺，床板得像石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和洗衣粉混合的味。

她走监室的时候，几个床铺上的女人抬看了她一。

她们的目光带着那监狱里常见的探究和审度，随即又各自转开了视线。

程青没有跟任何人说话，找到了自己那张靠窗的铺，把薄薄的被褥铺好，坐了来。

窗外是一堵墙，墙上拉着密密的铁丝网，网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
没有槐树，没有鸟叫，没有茶店门那些叽叽喳喳的年轻女孩。

只有几缕初的云，懒懒地挂在铁丝网上方。

程青看着那片天，把手放了自己囚服的衣兜里，摸到了一团空的空气。

她的手机、她的钱、她的钥匙、她的自由，全都被收走了。

她盯着铁丝网外面的天空，嘴角忽然动了一。

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：“程青，你的人生还真是……一波三折啊。”

她说完，把被展开，盖在了自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