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上虽不敢显，心底多少都有些不大痛快，只是碍于齐昀那份，无人敢开抱怨。

唯有个年纪尚小的孩童忍不住，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堂兄怎的还不来，磨蹭死了。”话音未落，便被亲娘拽过去捂住了嘴。

齐昀那厮可是个混不吝的煞星，不男女老少，在背后说他闲话若叫他知了，那可是要倒大霉的。

荣国公正襟危坐，只当什么也没听见。

又过了片刻，一个小厮一溜烟儿地跑了回来，凑到国公爷耳边低声：“有路人瞧见，世爷的车往澄清坊那宅去了。”

荣国公立时便猜到了缘由，神一冷，心中暗骂了句“混账东西”，可顾及着满堂亲眷，面上仍旧不动声，只挥了挥手令小厮退。

又过了好一阵，齐昀姗姗来迟。

他大摇大摆踏门来，正与亲爹四目相对，清清楚楚望见了对方底压抑的怒意。

“还知回来？”荣国公生着副颇为儒雅的面孔，看得年轻时也是个数一数二的男，只是居位多年，瞧着便自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
齐昀笑不笑地上前行了个礼，懒洋洋：“舅舅叫我去苏州的，您若有意见，只寻他说去。”

他是说这个？荣国公被这亲儿气得发闷，皱眉斥责：“我还以为你这趟去苏州，多少能学人样来，怎的还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？”

齐昀呵呵一笑，漫不经心：“我是你的，这话您该问您自己。”

瞧着亲爹就要当场暴怒，他没事人一般转过去，又挨个与满堂亲戚们见礼，将随从早已备好的礼一一送到，便随寻了个由告辞了。

荣国公沉着脸，跟着也大步离了席。

父二人一前一后了书房。

门一关，齐昀往椅中一坐，随问：“我母亲呢？”

荣国公正瞧着他这副坐没坐相的样儿便来气，眉锁，没好气：“我怎么知？”

“哦。”齐昀也不甚在意，径直又问，“您专门等着接风，是有什么要事？”

荣国公皱眉，压低了声线，怒：“明知故问！你把一个乡野女带回京来，还是宋阭的前妻，这像什么话？趁早赶将她送走，否则休怪我不客气！”

齐昀面上的散漫冷了来，不疾不徐：“这事不劳您心，您若有这闲工夫，不如好生去查查您在城西养着的那位外室。哦，对了——”

他微微一顿，角勾起凉薄的笑意，“顺也告诉我母亲一声，她府里那个叫薛的面首，似乎也不太简单呢。”

荣国公目光如鹰，蓦地瞪在齐昀脸上：“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齐昀却再不肯多答半个字，只站起拱了拱手，淡淡：“儿稍后还要面圣，就不奉陪了。”说罢转便开门扬而去。

回到自己院中，他换了官袍，直接去了。

——

在船上待了半个多月，车又三日，柳絮浑酸痛，随便吃了饭，便梳洗睡了。

原以为齐昀今夜不会过来，谁知才熄灯躺没一会儿，刚有了些朦胧困意，便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径直到了榻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