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之后，他终于得结论，将手中的佛珠轻轻往面前的案几上一搁。

“嗒。”

一声清响，如刃划帛，轻易刺破了满殿喧嚣。

殿骤然死寂。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仿佛同时被扼住了咙，齐齐收声，转向御座躬垂首。

虞衡缓缓抬，语气不轻不重：“争完了？”

无人敢应。

“看来是争完了。”他自问自答，形微微前倾，手肘支在案上，指抵着额侧，“孤只让尔等议这‘份合伙’之制是否可行，何时准你们自行商定份额权责了？”

他一向独断，随行近臣皆知其，因而默然侍立，只待他最终定音。唯独吴郡几名官员仍怀着一丝可商议的侥幸，目光殷殷地望向上方。

“份孤所定章程划分：摄政王府占六成，占两成，吴郡漕运司占一成，剩一成分予本地富绅商贾。各方须期依比例缴足本金，充作赔付之备。逾期未纳者迟了，剥夺其参之权，永不续议”

他稍作停顿，目光如刀锋，寒亮亮得掠过众人，“有异议者，现在可以列。”

他的威压太过慑人，殿落针可闻。方才还振振有词的官员们，都盯着自己的笏板或脚尖，不敢言语。

但吴郡几个官员终究还是被利益所驱动，相互递神，鼓动了一个人当鸟。

“殿。”漕运司主事李霖便是那个官职最小的倒霉，他着：“方才殿所言，济曹公所由王府治，曲大人负责，然漕务涉及本地商、船帮、码力夫，非谙吴郡人世故、方言俚语者不能办，臣以为，最好从本地佐吏中择优充任。”

曲岳轻飘飘：“济曹公所乃是理门，辖人事、账务这些大面上的，实际作，当然由你们本地衙门负责。”

李霖脸涨得通红，额角渗细密的冷汗，“曲大人所言极是，但这共济基金从商中收取，零零散散，要多久解送王府一次？解送次数多了，徒增损耗与风险。不如平时留存吴郡藩库，半年或一年结算上缴一次，地方亦可灵活垫支小额赔付，以解燃眉之急。如何？”

“李主事所虑甚是，细节确需周全。”曲岳淡淡迎合了一句，接着话锋一转，“然此等执行细务，非今日廷议之要。待济漕公所正式设立，章程落定，自有公所专官与地方衙门逐一厘清对接程。届时如何征缴、如何勘验、何人经办、权责何属，皆会明文发。李大人届时，照章办事即可。”

李霖本就不想。一开始摄政王就说的得很明白，收缴保费七成公所，公所由王府直辖，非要从这七成里抠来，就是从摄政王兜里掏钱，不是找死么？

因此一听到照章办事四字，他立刻顺坡而，躬应：“是……官明白了。”

一场争论，就此尘埃落定。

整个过程，时毓在屏风后看得清清楚楚，心中唯有叹服。

效率真啊！她们公司研发个新产品得上八百遍会！层层报批、反复拉扯，搞得所有门疲力尽。

这大概就是一言堂的好？

虞衡的威慑力足以压得住所有人，因此一言可定乾坤。而他麾这些人，更无一不是人中的人，懂得借他的势、循他的意，不过三言两语，便能将异见悄无声息地。

时毓不禁想，这样一个乾纲独断的摄政王的摄政王，若果真讨厌她，怎么可能不驱逐她？她从前怎么就没看他的偏，平白了那么多力气，受了那么多磨难呢？

是因为轻信了琳琅的告诫？还是受了婢们的挑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