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衡只是稍稍调整了坐姿，并无起之意，显然早知他会在此时到来。

“殿命臣查办四月初九毓夫人遭人挟持构陷一事，现已查明。”

虞衡转向时毓，招了招手。

时毓忙趋步上前，隔着御案轻声问：“殿？”

虞衡在前的案面上叩了两：“到这儿来。”

这突如其来的亲近，竟然令时毓张起来。

她犹豫了两秒，大步走过去。

虞衡却并未什么，转向陈博，吩咐：“说罢。”

时毓不解，为什么把她叫到这里听，是怕自己听到那被粉饰过的真相，冲去打琳琅吗？

“副掌事玲珑已供认，那日并无人见到兽纹傩面的男毓夫人院中，毓夫人也未曾爬墙逃。她受掌事段琳琅指使，命两婢、两太监将毓夫人抬上墙抛，伪造丑事败、仓皇坠逃的假象。段掌事随后亲自向殿禀报毓夫人‘跌墙’，再由婢燕掐准时机，在殿步院门时揭破毓夫人‘假死’，以混淆殿视听。此事全由段掌事策划，玲珑仅为执行。”

随着陈博平直的叙述，那一日的恐惧、委屈与绝望如般翻涌而至。时毓心底，对虞衡的怨念也被唤醒了。

当她在极致的恐慌中将他视作唯一浮木时，他却只冷声质问：“你可曾对孤说过一句实话？”

琳琅能设此局，正是吃准了虞衡的。她必有把握，能让他当场要了自己的命。

时毓浑发抖，她只是得到他一青睐，并没有被定选择。他并非可倚靠的岸，只是一阵随时可能转向的风。她暗暗咬牙，告诫自己必须永远记住这一：永远，只能靠自己。

虞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
她垂，一滴泪掉落，这一滴泪，是可怜曾经的自己。

她迅速撇过脸，不想被他看到这狼狈的样。

虞衡忽然揽住她的腰，往前一带。

她被这蛮力带他怀里，毫无抵抗之力，坐到他上。

他一手箍着她的腰，一手掰过她的脸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：“孤从未想过杀你。即便当日‘事实’摆在孤的面前，孤也没想过杀你。倘若你还是怕，孤可以承诺，给你三次免死机会，即便你犯谋逆、弑君、通这般大罪，孤也会保你命，听你辩白。”

时毓瞳孔一震，冷的表寸寸裂。说不动是假的，尽她有些心虚，冥冥之中到自己好像会把这三条大罪都犯个遍似的。

但在这个充满杀伐之气的男人怀里，她受到的，是柔韧的温。

她本以为他为了保琳琅这个劳苦功的‘秘书’会粉饰真相，把罪责都推到玲珑上，没想到他竟当着她的面，把真相赤戳破了。

怪不得今日没有见到琳琅，看样，虞衡要彻底舍弃她了。

时毓不认为虞衡会是令智昏之人。他得如此决绝，并非单纯为她讨公，而是因为琳琅连他也敢算计，已然犯了他的底线。

因此她不敢动，只觉心惊。君王之心果真如铁，连相伴于微时、地位超然的琳琅，都可顷刻覆灭，旁人又当如何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