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毓见她，知她已领会其中关窍，便从容续：“法，绝不叫商吃亏。票纸可以特制，带暗纹印和夹层，旁人轻易仿不；每张票上都盖上骑章，一半存票号，一半在客人手里，对不上便是假；票上有密文，是只有总号与分号才懂的银数、日期密码，外人看不懂、解不开——譬如，以《虞六典》字序代数目，或以特定条纹字位指日期。此密押，定期更换，纵使票据落他人之手，不过废纸一张。

姜同舟自是认同，连连。

她定了定神，直言不讳：“夫人这神机妙算，简直是救了咱们这些南北行商的命！可家心里有三个疑问，还请夫人解惑。”

若票破损、遗失，你可持你的印鉴、信到原存银分号报失，我们对底簿、骑存，确认无误后，便会为你作废旧票、补发新票，或是直接兑银，绝不会让你凭空丢了万贯家财。”

她心暗涌，面上却不分毫，只凝神静听。

纵然姜同舟还没清这票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，但已隐见利，逐利的本能让她的大脑飞快计算着：寻常商船往返一趟，押银护货、打漕帮、雇请镖师，销不三十两银，若改用票据汇兑，至少能省一半耗费。票号只取一成汇，于商贾而言合合理，于票号而言却是稳赚不赔。

“第一问，凭什么信我？答案很简单——你不用信我。你要信的，是你自己，还有吴郡街面上那些和你打了一辈的商界老友。”

第三，我在洛存银，你在吴郡兑银，两地相隔千里，你如何保证两边账目一致，不会现一收了银、一却无银可兑的局面？”

姜同舟倒了一气，中迸发狂喜的光。如此妙法，她行商半生，竟未曾想到！这位毓夫人当真只是歌姬？

这三重防伪，仿造不了、冒领不成。当然，自然，凡事皆有万一。如果真现极端况，给客人造成损失，那咱们票号就要及时赔付，无论付多少代价，都必须保全信誉。这一行，信誉是第一要的。

时毓：“你。我今日请你来，正是看中你掌理云锦坊的手段与碑。我想请你这票号明面上的掌舵人。我会将经营方略尽数托付于你，若有难关险阻，自会为你斡旋扫清。你只需每季呈报账目，每年予我六成红利。余四成，连同这江南财路枢纽的权柄与名望，皆归你所有。”

她心底那对时毓的惊异与敬服，不由得又一层：这位歌姬的夫人，怎会对商场规则与人心博弈，察得如此透彻？！

“故而，你需的，是联吴郡本地基最、名声最响的几家商号——粮、盐、船、药，各行各业的翘楚，共同资，立万金联保的契约。约定票号任何分号若遇兑付之困，所有东必须共担赔付。届时，客人信的不是你锦绣坊，而是你们几家累世经营、命相托的百年信誉与产业基。这叫联保。”

“只是，”时毓话锋一转，如冷泉击石，“这票号，你一家撑不起来。因为信用不足。届时商必如你方才问我一般诘问：凭何信你？你若卷款遁走，何寻人？”

战前吴郡每日便有三四十艘商船南北往来，仅此一地，每月汇便可达五六千两之。若再将票号铺开，连及江南六郡…… 那利将是何等骇人听闻？即便东们只分其四成，也足以一夜之间富甲东南，再无对手。

她也指着两个杯：“第一，我凭什么敢把万两银给你？这可不是小数目，万一你的掌柜不认账，你是在上的夫人，我只是一介平民商贾，到时候我找谁伸冤？

，掌柜收回票，收取约定的费用，再给你一万两银。票撕毁，咱们之间的买卖结束。你的钱，安全回到了吴郡。”

她略作停顿，看着姜同舟的睛：“我虽是票号的东家，却只谋划策，不涉日常经营。真正的掌柜是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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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，这票可靠吗？若被人仿造、被人捡去冒领，损失算谁的？若路上破损、丢失，我又该怎么拿回自己的银？

作为生意人，姜同舟对联保还是很熟悉的，然而将数家贾的百年家信誉熔铸成一块无形却不可摧的信用铁碑，以此作为一门全新生意的基石，这等用法，她闻所未闻。

话音落，室静得落针可闻。

然而激动稍平，商场打拼养成的审慎便迅速抬。

时毓神一片从容，那是一已将千万可能推演完毕后的笃定，淡定答：“姜当家问得好，这三个问题，正是票号立之本。我一一说与你听。”

饶是姜同舟在商海厮杀多年，已练就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本领，此刻实在绷不住惊讶：“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