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于你的第三个问题，经营票号的奥妙，正在于‘让银睡在库里，让票据跑在路上’。”

时毓言简意赅，将两个茶杯推近：

“你看，洛与吴郡，一北一南，货天然不同。”

“洛商人，需要南采买吴郡的丝绸、茶叶、细瓷。”

“吴郡商人，需要北上采买洛的、药材、北地货，或向京师输送税银。”

“你的船队，在吴郡装丝绸北上，在洛售。而同时，正有洛商队的车，载着北货南吴郡。”她指尖在两只杯间画一个循环，“南北货相反，钱亦相反。”

“你卖丝绸的一万两存洛票号时，恰逢一位洛商人，也刚好把一万两银存吴郡的票号。。”时毓将代表银的茶匙从“洛”杯移到“吴郡”杯上方，却悬而不落。

“那么，你回到吴郡，取走的便是他存在吴郡的银，而他回到洛，取走的是你存在洛的银。”

她将茶匙放回“洛”杯，代表银本没动。

“如此一来，两地库银分毫未动，依旧安稳锁在各自金库之中。真正往来奔波的，不过是两张纸。你的汇票从洛向吴郡，那洛商人的汇票，便从吴郡向洛。”

“自然，不会每一笔都这般恰好对冲。是以票号仍需备足库银，以防一时错。可商越多、联号越密，这南北对冲便越频繁，到最后，途押解金银的风险与耗费，几乎可以彻底免去。”

“秒啊！”姜同舟抚掌喟叹，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，只剩对这金钱动的脉络震撼。

良久，姜同舟才从那大的震撼与激中缓缓回神，中万千慨奔涌，最终化作一声悠的叹息，望向时毓的目光已满是敬服：

“夫人此策，何止一本万利，更造福了天商。如今朱雀盟这颗毒瘤已除，漕运保险即将落地，若再有这票号相辅，南北商路复苏之速、鼎盛之状，必将远超前朝！夫人这般经纬之才、经世之略，家实在叹服之至。”

顿了顿，她又带着几分愤愤不平说：“坊间有些闲言碎语，说殿赐予封号金册，乃是妾灭妻之举，可若夫人是个男人，凭此等功业，能得到的何止这些？怕是封侯拜相，亦不为过。这世对女人太不公平。”

“是啊，太不公平了。如果你是个男人，丧偶第二天，你家门槛便会被媒婆踏破。”时毓哼：“可作为女人，所有人，包括你的孩，都会要求你守节。”

姜同舟脸颊微，心中泛起的怅惘与不甘。

“不过，公平和金银、粮帛、权柄一样，从来不会从天而降。它是靠双手去挣，靠实力去夺。”时毓拍了拍她的手，目光地看着她：“我，你，张力，只要我们这些掌握资源和权力的人，愿意去争取，这令人恶心的现状一定会一改变。甚至……”

姜同舟正随着她的言语设想她描绘的未来，忽见她话音顿住，忙抬望去。

时毓望向虚空，目光而辽远与锐利，以极轻的声音说：“甚至，女人也可以皇帝。”
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！天男，怎会容许？

可偏偏，这般惊世骇俗的话，自毓夫人中说，竟带着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，让人不由自主地信。

姜同舟的心剧烈动，呼骤然屏住，满怀期待地看着时毓。

她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，但就是无法抑制渴望，渴望她再多说些。

时毓没有辜负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