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卿教夫人读书有段时间了, 夫人智谋如何？”

陈博思忖片刻，公允答：“夫人聪慧好学，智计过人, 堪比国士。”

“池彻此人，你可了解？”

这一回，陈博思量更久，才缓缓：“昔年池谅任尚书令时, 他曾京拜谒, 臣远远见过一面，谈吐风姿确是不俗。后来听闻他弱冠之年便任江南东节度副使兼掌书记，允文允武, 得江南民心。至于他落草为寇之后的事，臣便不甚清楚了。”

虞衡淡淡应了一声，忽然抛一句石破天惊之语：“若他二人联手, 能否搅天，亡我大虞？”

陈博猛地一惊, 呼骤然停滞。

虞衡从前不过是疑心时毓的意, 如今竟疑心起她的立场……被上位者如此怀疑, 其人便落无解的死局！

电光火石间, 他骤然明白：虞衡必是在枕观从漱石人那里听了什么, 且事关大虞存亡。

陈博心中虽想保时毓, 却断不敢罔顾国祚。

他斟酌字句，小心回：“以池彻在民间的声望和号召力, 再加夫人的智计, 若真联手，确有搅风云之能。只是要除此威胁，倒也简单。杀了池彻便是。”

“杀他容易。” 虞衡声音微凉, “可若夫人有异心，朝中任何一人，都可能成为她的臂助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
陈博魂惊魄落，所幸夜沉，月光昏昧，足以掩去他面上惊。他压心狂，竭力维持镇定：“臣斗胆，敢问殿 ，可是因漱石人的谶语，才疑心夫人忠诚？”

虞衡指一，将方才还悉心呵护的草□□断，冷声：“不错。谶言曰：虞传六世，辰宿易位，异星虞，月满中天。此谶三十年前便已推演成形，与其他国运一同告知皇父。如今在位的，已是大虞第六帝。不除此祸，大虞危矣。”

陈博冷汗涔涔而，心嗡鸣不止。

漱石人谶言，从未有一语落空，这一条，自然也不会虚言。

这灾祸来得太突然了。

半晌，他颤声：“殿如何确定，此异星便是夫人？”

虞衡寒冽如冰，一字一顿：“宁可错杀，不可放过。”

陈博：“谶语既于三十年前注定，足见其兆已成，恐怕杀之亦不能绝。若杀此人，更生者，祸患反更难制；若杀而不成，她必衔恨在心，愈要祸大虞。殿不如留此人在世，剪其羽翼，牢牢掌控，以权术羁縻，反可化祸为用。”

虞衡幽幽一叹，似是应了。

可月光落在他底，却比先前更冷、更厉。

“你说得对。刻意杀之，必招天怒人怨，徒增变数。既然她有一腔抱负，孤不如成全她。明日便让她独自前去诏安罢！若败，则是她自取灭亡。若成，孤男寡女，夜独洲，说什么什么，不为人知。旁人诏不来的逆首，偏偏被她说动，军中民间必是闲言碎语四起。为孤清誉，此人也断不能留。”

言罢，他霍然起，挥了挥手：“让夏侯仪与顾昭歇着去吧，不必再议。”

说罢大步离去，影很快隐夜。

陈博仍跪伏在地，久久不起。

良久，他望着空的崖边月，喃喃自语，声线破碎：“殿既然决意舍了她，今日为何，又那般温缠绵？”

三更夜，雾锁浣纱河。

时毓的扁舟行于汽氤氲的芦苇间，船悬着一盏孤灯，在夜风里摇摇晃晃。

忽明忽暗的灯火，将芦苇映得如同无数鬼手，似要随时掀翻小舟，将她拖冰冷底。

她孤一人在船上瑟瑟发抖，所惧却非这森然鬼影，而是前路生死未卜。

此行虞衡对她表现了绝对的信任，翊卫将她送上这叶扁舟便没再跟随。

可是，不该这样的。

他本就疑心她与池彻不清不楚，又听了漱石人那谶语，断不会不疑她招安池彻的用心。

更何况，他本不知池彻是否包藏祸心，倘若还在乎她，绝无理对她的安危置之不理。

至少，也该派一人随行监听。

然而并没有……

或许有暗卫？

可夜重如墨，河面上唯有她这一叶孤舟，若池彻有心发难，纵有暗卫悄然跟随，恐怕也是鞭莫及吧。

虞衡这是打算让她自生自灭了。

他或许不舍得杀她，却也不想让她活。

他想让她死在池彻手中。

所以今夜无论结果如何，她都不能回去了。

其实今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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