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白——

凄厉的惨叫闯梦中。

叶白浑浑噩噩地睁着, 视线里一片模糊，耳边却炸开无数嘈杂的声响。

战亢的嘶鸣，男人鄙不堪的叫骂, 混着碰撞的脆响；无数人的哭喊，其中大多都是女人，夹杂着一声又一声呼唤。

阿白，救救我！

阿白, 快跑啊！

阿白, 我们怎么办啊！

阿白——

叶白挣扎着翻床，双脚刚沾地便踉跄了一，险些栽倒。

门外, 墨一般的夜里，几只火把在风中摇曳，将周遭的景象照得狰狞可怖。

一群着短打、面目凶戾的汉在院里肆意抢掠。粮、牲畜、女人……一旦发现目标, 扛着便走。

有些姑娘拼命反抗，被他们就地压在捶打。

有些姑娘不堪受辱, 一撞在墙上。

一个老妇人抱着大黄狗哭喊：“这个不能吃啊, 它是我家大少爷小时候的玩伴, 给老留吧……”

暴民一铁锹拍去, 老人直愣愣翻倒在地。

他面目狰狞地啐了一：“老不死的, 人都吃不上饭了你还养狗！享了一辈福, 你也该知足了！老天开，叫你辈投生成穷人, 就知狗能不能吃了！”

年幼的孩坐在一片混中哭着喊娘, 被路过的暴民一脚绊倒，瞬间淹没在无数只脚。

远的硝烟顺着风飘过来，带着焦糊的味, 隐约间，似有千军万正在近。

阿白——救救我的孩，救救你的侄，他是叶家最后一苗了——

凄厉而绝望的嘶喊如尖刀一般刺叶白的耳。

她看着前地狱一般的场景，痛苦地捂住耳朵，可那些画面和声音，却在她脑里鲜活重现，挥之不去。

记忆像是被破的堤坝，汹涌而来。

一切始于一个平静的傍晚。

受人敬仰的中书令池谅亲自来家里，父兄伯叔穿上最华贵面的衣服，笑着将他迎家门，奉为上宾。

她领着几个弟弟妹妹爬到屋，从瓦里偷听。

池谅说，臣谢襄架空皇权，把持朝政，横征暴敛，皇帝忧愤加，夺回权柄，还天百姓一个清明世。然而皇帝已被谢襄毒害，病膏肓，形同傀儡，他本人也被谢襄赶了朝堂。谢襄为完全控制南方，必然要血腥清洗南方世家贵族。为了清君侧、正朝纲，也为了保全江南士族的血脉，他决定领兵京。

她父亲毫不迟疑地答：“叶家世代忠君国，决不能让皇上蒙难，更不能让谢襄这样的臣当。中书令但有所命，叶家必倾尽所有，誓死相随。”

之后，家里的钱财粮草如般送上战场。全家人都衣缩，再没有从前的锦衣玉。不久，父兄和族中男丁尽数上了战场，她和家中女眷被送到古寺避难。

再然后，虞衡的平叛大军破了城。

“屠尽叛军家眷”的军令像一命符，让享尽叶家恩惠的百姓变了脸。他们如豺狼虎豹般冲古寺，肆意抢夺，手无缚之力的女眷，也成了他们的猎。

祖母、母亲、婶婶、伯母、嫂嫂、、妹妹们……全都死了。

她们那么纯善，来到古寺后，主动接济附近的穷人。

她们是那么柔弱，柔弱到对朝廷毫无威胁。

她们那么无私，毫不犹豫地把本该保护自己的丈夫、儿、兄弟送上战场，去保护这片土地，和这片土地上素不相识的百姓。

为什么，她们要遭受这样的羞辱和屠戮？！

叶白绞尽脑也想不明白。

躲在柴房里的她，睁睁看着她们惨死，却什么也不了。

她只能放一把火，烧死自己，免受羞辱折磨。

那猩红的火仿佛就要上她的肌肤，炙烤的焦臭气息涌鼻腔，她心中泛起大的惊恐，逃避一般，猛地睁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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