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盯着天板看了很久。

康复期是九个月。每天在尔德贝斯的康复中心待六小时。你看着队友们去客场打比赛，自己在健房踩单车、练平衡、蹲。康复师叫帕科，一个五十多岁的光男人，曾经是手球运动员。他对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：“别急。”

你每次都，然后第二天问他：“我能不能加一组箱？”

帕科说：“你是不是听不懂‘别急’？”

你说：“我听得懂。但我急。”

那一年世界杯在俄罗斯举行。西班牙队在16被俄罗斯球淘汰。你坐在列卡斯老家的客厅里看电视，母亲端来一碗汤，你喝了两就放了。

父亲问：“怎么不喝了？”

你说：“不饿。”

你关掉电视，回房间，打开手机看了那条2017年的评论截图——“只会远的，到成年队就原形毕。”

你笑了一，把手机扔到床上，开始膝盖康复的拉伸动作。

2019年，19岁

伤愈复后，皇决定将你租借去。齐达亲自找你谈话：“你需要比赛时间，这里我给不了你。去维利亚，踢一年，回来。”

你去了贝斯。绿白条纹的球衣，比拉林球场，维利亚的夏天得像烤箱。

贝斯的主教练是鲁比，一个说话直接、战术灵活的加泰罗尼亚人。你报到那天，他看着你的膝盖问：“好了吗？”

你说：“好了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我确定。”

鲁比看了你三秒钟，然后说：“行。但如果你在训练中因为害怕而躲球，我会立刻把你换去。我不需要半个球员。”

你第一次穿上贝斯球衣场是西甲第三，客场对阵赫塔菲。你在第67分钟替补登场，踢了二十多分钟，没有球，没有助攻，但有一次从中场开始的连续过人——你过掉两个防守球员后分球给队友，队友门被扑。

赛后鲁比在发布会上说：“拉斐尔还需要时间。但他不怯场。”

真正让维利亚人记住你名字的是西甲第六，贝斯主场对阵莱万特。比赛第34分钟，你在禁区弧接到横传球，右脚停球，左脚——球炮弹般飞死角。这是你贝斯生涯的第一个球，当然，世界波。

你跑向角旗区，双手指向天空。看台上的贝斯球迷喊你的名字：“拉斐尔！拉斐尔！”

但你也在这场比赛里踢飞了一个门前两米的铲。球门而过，你趴在草坪上，用拳砸了一地。队友过来拉你起来，你推开他的手，自己爬起来的。

鲁比在场边摇，对助教说：“这孩，对容易的事有心理障碍。”

——

2020年，20岁

你在贝斯彻底站稳了脚跟。2020年1月的一场比赛中，贝斯主场对阵皇家社会。0-1落后到第72分钟，你在禁区左侧接到传球，球从空中落，你没有停球，直接侧凌空——球像被鞭中一样，划弧线，击中横梁沿弹网窝。

这粒球后来被西甲官方评选为该赛季最佳球。你在赛后接受采访时说：“我不知自己是怎么踢的。球来了，我就踢了。”

记者问：“你觉得这是你职业生涯最漂亮的球吗？”

你想了想，说：“目前为止，是。”

记者又问：“那你什么时候会更漂亮的？”

你笑了：“一场。”

鲁比在赛季末接受采访时说：“拉斐尔是我执教过最矛盾的球员。他可以在训练中把角旗踢断，也可以在比赛中打让我这个教练都站不稳的球。他不是自私的球员，但他有一‘简单机会不值得球’的潜意识。我不知怎么改，也许本不该改。”

你在贝斯的一个半赛季，西甲场49次，打12球，其中10个来自禁区外。你还有7次助攻。贝斯最终排名西甲第七，获得了欧联杯资格。

租借期满那天，你在更衣室跟队友别。贝斯队瓜尔达多把一件全队签名的球衣送给你，上面写着一句话：“拉法，次简单球的时候想想我们。”

你笑了。这是你在贝斯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——足球不只有赢，还有被人记住。

——

2021年，21岁

你回到德里。皇已经不是你离开时的样——齐达第二次离开了，安切洛回来了。意大利人张开双臂迎接你：“拉斐尔，我听说过你。那个只世界波的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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