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过来，姚眷坐了一会儿，从兜里默默掏一只橘剥了，掰了个橘送嘴里。橘往病床方向一扔，啪嗒一声。

大约是打中了徐来之的脸。

徐来之又惊又喜地拿橘看过来。

“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你？”他问。

徐来之刚因为姚眷和他搭话咧开嘴笑了，又被这问题堵回来，讪讪组织了半天语言避重就轻：“你醒过来之后状态不好，医生建议个记忆封闭治疗。”

姚眷冷冷：“你擅替我决定。”

徐来之张开嘴，又闭上，最后挤一句：“没回了。”

姚眷不在意他的承诺或者保证，通常来讲这玩意儿与无异。

半晌，姚眷又问：“有多不好？”

徐来之愣了一，反应过来姚眷是问当时病到什么地步。

“你自己没有印象？”他有些震惊，撑起往上靠了靠。

姚眷思索片刻，脆：“没太多印象，很混，当时意识应该也不清醒。”

徐来之大松一气，心理科这顿折腾总算没白折腾，要是能把最吓人的那段给淡化去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

“病房需要封窗，不能有利，更差的时候要在床上绑拘束带。你不吃饭，最严重的时候重只剩八十二斤。”

他把更多画面咽回去，姚眷当时真快被影疯了，前后推了十几镇静剂，日常有三四个科室来会诊，药换了几，没有一见效。

最后还是佟舟找人联系到一个姓苗的教授，剑走偏锋使了这么一招。

姚眷听完，意识了自己的手腕，不说话了。

但徐来之给光就灿烂，既然姚眷开了这个，他就能没脸没继续说去。

他知姚眷最恨被他摆布，于是哼哼唧唧也不知是真没力气还是装没力气，自顾自说话：“真就这么一回了。再往后我就想，等你好了，我什么事儿都依你，自己欠的，合该用一辈赔。”

“徐总说笑了。”姚眷虽目不能视，但白还是能翻得很标准。

徐来之沉默了一阵，缓缓了气：“沃海我已经让徐英智接手了。”

姚眷显然没想到他能这事，很惊悚地偏过“看他”。

“也不能像野狗似的抢一辈。”徐来之自嘲地笑笑。

徐家那些恩怨纠葛、争权夺利，已经耗去了他半辈的力气。该清的账他清了，该报复的人也都死得差不多了。

徐来之原本以为只要赢到最后，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。

可到来，他躺在病床上连翻个都费劲，面对自己的人，连伸手索要拥抱的勇气都没有。

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想再回到那日里去了。

姚眷坐在病房椅上，冬日光透过窗玻璃洒来，柔柔拢在他上。徐来之看他半的发服帖地挨在脖上，看他垂落的睫在底遮一片茸茸的影。

姚眷依旧是好看的，惹人喜，让人想要，但徐来之看了半天，只说了一句和初见时差不多的话。

“姚眷，现在你想要什么，我真都会给的。”

姚眷二话没说，站起来摸到盲杖就往外走，果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极仓促的布料声。

“姚眷！”

徐来之奋力坐起来喊他。

“我现在要走。”姚眷平淡。

“”

那声音立刻停住，直到姚眷离开病房，再也没听到任何动静。

徐来之在抚青赖到年底，不敢走，也不敢问姚眷跟不跟他走。

比他蛰伏在徐殷底的时候还收敛，生怕哪天气没对，姚眷看他不顺了，再联系个师哥师什么的一走了之。

直到聂安给他寄了封信。

彼时徐来之正扶着输架在病房里溜达，明缜拆开信封，递过来简简单单一张请柬。黑纸金字，看着就不吉利。

徐来之拆开看了两，从鼻里嗤了一声，丢回给明缜：“买两张去北京的票，要连座的。”

明缜这才仔细读了一遍请柬容，上书聂安妻新丧，请各位亲朋好友前去吊唁。

是徐英锦的死讯。

明缜颇意外：“她烧得那么严重，竟然到现在？”

“三月份就死了。”徐来之，“资产整合才理完。”

资产，并非遗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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