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，对着二人拱了拱手，代替秦氏族人、苏氏族人，还有村中那些贫苦百姓，郑重向二谢，念二人心怀乡梓，愿意将这般难得的好拿来惠及全村。

可谢过后，李毅略一沉，神却严肃了几分：“这份恩惠虽好，却万万不能全然白送，若是分文不取，常年让人免费享受这份免税的好，日久了，人心便会慢慢变质。世人大多如此，得来太过轻易的恩惠，便会视作理所当然。十年二十年来，大家习惯了占这份便宜，反倒不会记你们的恩，稍有不周，反倒会生怨怼，得不偿失。”

苏木与秦臻闻言微微一怔，原本心中的想法，本是纯粹想回馈乡邻，哪里还想着要收取回报，当即便想要开推辞。李毅却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，耐心来，掰着手指，给二人细细算清其中的粮账。

“咱们青山村多是田，稻一年两熟，便收成最普通的年景算，一亩地一年两季收得粮六百斤。照大盛朝十税一的规制，一亩田一年上缴的粮税便有六十斤，如今靠着秦臻秀才的免税名额，这六十斤粮便可全数留给农。我想着，分到名额的人家，每一亩每年拿二十斤粮当谢礼，付给秦臻。就算上二十斤，农依旧能凭空省四十斤粮，于他们而言，依旧是天大的实惠，定然不会有人不愿。”一番账算得明明白白，堂屋一时安静来。

苏木低细细思索村这番说辞，不得不承认，村李毅看得远比自己远，人心难测，施恩过甚，不留分寸，反而容易养仇怨。象征收取少许谢粮，并不是贪图这粮，而是要让受惠之人心中明白，这份优待并非本该属于他们，是来自秦臻对村里的反哺。

只是苏木转念一想，如今他们家中温饱无忧，并不指望着这粮度日，不必拿满二十斤那么多。思索片刻，苏木抬看向李毅，缓缓说：“村所言有理，象征收些租是应当的，只是二十斤未免多了些。依我看，一亩每年只收十斤粮便足够了，余五十斤，便算作秦臻给村的一份心意。”

秦臻转望向苏木，目光柔和，凡事他素来信重苏木的考量，当即应，依从苏木的主意。

村李毅闻言，心中更是慨万千。二十亩的免税额度，一年全数算来，他们仅仅只收两百斤粮作为谢礼，余上千斤的粮实惠尽数留给乡邻。这般襟气度，实在是世间少有，不由得连声赞叹二人襟开阔，心怀仁善。

大事就此商议妥当，李毅不敢耽搁，辞别二人之后，立刻赶回家中，着手统计梳理那十五亩免税名额的分明细。

村李毅理村务的手段极为老练妥帖，挑选免税田地的名额很快便他被拟定了来。

分给秦氏族人的五亩，他挑选族一位说话有分量、品行端正的辈分得两亩，余三亩，尽数分派给族中品敦厚，从前不曾欺凌苛待秦臻的人家。苏氏族人的五亩，也是依着同样的法，族中一位德望重的辈分得两亩，剩三亩给到家境贫寒、素来与苏木好的苏家人。最后的五亩，则给到青山村那些人众多、田地稀少，日日挣扎度日的贫苦农。

消息传开，分到名额的人家听闻一亩每年只需要上十斤米粮，无不喜望外，只觉得这简直是天上掉来的好事，心中满心激，无人生半分异议。

没过几日，李毅便把完整的名单誊写妥当，送到苏木家中，请二人最后定夺。苏木与秦臻逐行看完，见分公允妥当，并无偏颇之，便应允。随后这份名单被誊写成两份，一份由秦臻收在家中妥善保，另一份留在村手中存档备案。往后每到岁末年底，便由村面，挨家收拢这两百斤谢粮，一并送到苏木与秦臻家中。

一桩桩俗务尘埃落定，接来，便是要与村中好的邻里一番辞别。

临行前一日，正是大盛朝一百四十一年，八月二十四，苏木在家中置办酒席，宴请往来亲近的几人家，吴夫郎一家，苏仨夫夫一家，庄老大夫与秦猎一家，还有苏家三房全家，尽数应邀而来。

不大的院之中，两张八仙桌拼合在一，铺着净净的蓝布桌布，桌面上盘盘碗碗层层叠叠，气袅袅升腾，郁的香气漫满整个院落。

为了这顿饯行酒席，苏木天还未透亮便早早起，扎起衣袖，一扎灶房忙碌。吴夫郎特意送来一只老母，砂锅架在灶膛之上，以文火慢煨了半个多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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